明心感觉两个人之间有些奇怪,既熟悉,有好像很陌生。 他们在床上有过抵死缠绵,对彼此的身体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眼前的情形,他只能站在门口与她遥遥相望,不能再进一步。 明心对这样的情形也有些不知所措,东张西望,最后指着桌上小木箱里的那些信。 “这些信,你都看过了吗?我数了一下,光喜儿亲笔写的信,就有八十封。季老先生写得更多,且每一封都很长。” “八十一封。”杜歌行纠正了她说的数字,往门框上轻轻依靠,“还有一封没有开启,在我那边。我们离开麒麟岛的时候,程慧娟交给了我,老头不知道。” “为什么?”明心已经被这些信搅得迷糊了。 “从1945年开始,每年8月15日这天,喜儿和父亲都会给对方写信,纪念抗战胜利,一直到1948年。那个时候他们在云湖边,信都是亲手交给对方。从1949年开始,就都是通过第三方转交。” “所以,先是通过老马转交,老马离开后,由他女儿程慧娟做中间人?” “正是如此,今年这封信,父亲不在岛上,被季宝潭代收了,我们离开麒麟岛的时候,他让季琳琳带给了父亲。我这里还有最后一封。” “意思是,他们分开的时候,喜儿已经提前写好了信,每年一封,加上前面四封,和未开启的一封,足足有八十一封信?” 明心掰着手指,细细算了一下,确实是这个数。 杜歌行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没错,九九八十一,咱们中国人对这个数字非常敏锐,就像《西游记》里,四人取经路上,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 明心点了点头,内心很受震撼。虽然并不是很大的一个数字,可换成时间,就是八十一年,有多少人能活到这个岁数? 他们聊完信这个话题,又静默下来,可很明显,两个人都没有这么早各自睡觉的意思。 “你不是想知道阿忠给你的东西?你到院子来,我拿给你看。”杜歌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好。”明心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跟着他走出房间。 她在院子里坐着,等着他去工作室那个房间拿了移动存储盘和电脑,再回到院子里来。 他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外套,才在旁边坐下来,打开电脑,插上移动盘。 晚上院子里确实有点凉,明心穿的是比较厚的居家服,看着他只穿了件衬衫,把他的外套拿下来,让他自己穿上。 杜歌行二话不说,接过衣服,轻轻一甩,又批在了她身上,“听话,你披着,我不冷。” 他的声音很低沉,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她只能作罢,盯着电脑屏幕,认真看着上面播放的视频。 整个视频看下来,明心对其中一双脚的一个细节印象很深刻。 “她后脚跟的袜子破了洞,我总觉得好像跟我见过的某个人有些关联,可这会一时想不起是什么人。” “后脚跟袜子容易破,说明走路的时候习惯昂首挺胸,后脚跟着力,你不也是这样?” 杜歌行给她洗过袜子,都是这样破的,破了她也舍不得扔,转个方向继续穿,洞越来也大,大到再也穿不了了才扔。 “对哦,我怎么忘了我自己,小时候我爸经常会给我补袜子。”明心忍不住笑了,“你还说,都不知道你扔了我多少双袜子。”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还有一个视频,这两天刚收到的,有人匿名寄给唐万里,也给你看看。”杜歌行显然不想那么早一个人呆着,又打开一个视频。 “这应该是今年最后失踪的那家人没有对外公布的视频。清晰度比以往收到的都要高。” “受害者被红绳捆绑在胸前,双手合掌。凶手想表达什么?禁止他们动手做什么吗?”明心看着屏幕,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旁边的人,“合掌好像在佛教里有什么特殊意义对吧?” 杜歌行是无神论者,但研究过佛教文化相关的一些内容。 “佛教里面的合掌,掌背微躬,掌心略弯,两掌之间形成空洞,表示真空之理,意思是信徒要悟入空性。合掌如果紧闭掌心而不留空隙,表示沦为外道,来生将生于无佛之地,不闻三宝之名。合掌于心口处,两掌竖直,表示竖穷三际,指时间;掌背略鼓,向横向发展,表示横遍十方,指空间。时间和空间共同表明,宇宙融为一体,万法归于一心。” 明心有些吃惊,他竟然知道这么多关于佛教的事情。 “发视频的人像是在给我们提示什么。”杜歌行紧皱眉头,“也不排除,他在通过这样的方法发泄他的仇恨。佛教劝人为善,在凶手眼里,这些受害者,一定做了什么让他觉得十恶不赦的坏事,他们需要赎罪。” “或者,他想要把失踪案的嫌疑嫁祸给季老先生?”她自然已经知道,季见君是虔诚的佛教徒。 “我们先捋一下,季老先生断断续续给我讲的关于他和喜儿的故事。” 明心用她的语言,讲述了一个上百岁的老人万里寻爱的爱情故事。 1945年,抗日战争即将胜利,季见君追着一名日本逃兵,到了云胡镇。 当时的云胡镇很闭塞,没有人知道,抗日战争即将取得胜利。有村民看到日本兵出现,立刻就吓坏了,以为日本大部队要攻进来。他们想了个解决办法,把当时只有14岁的喜儿送给了日本兵,想要借此息事宁人。 日本兵想要强奸喜儿,季见君杀了日本兵,救了她,两人生情,在云湖边度过四年幸福时光。 1949年内战结束以后,季见君去了海峡彼岸宝岛,两个人也就失散了。但是,他现在又找回来了。 “发视频的人似乎要告诉他人,季老先生与失踪案脱不了嫌疑。这么多年,为什么云胡镇的那么多人会离奇失踪?常人都会这么想,他这么爱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被云胡镇的人当成礼物送给了日本兵,他当然会恨他们,所以开始报复云胡镇的人。” “还记不记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杜歌行结合古镇失踪案件,讲了他的理解,“佛教倡导的理念是慈悲,放下。一个真正虔诚的佛教徒,不会杀生。我倒认为,发视频的人借此在给父亲洗脱嫌疑。真正的凶手可能不是真正的佛教徒,只能说明他对佛教文化很了解。” 明心感觉这样理解也确实能逻辑自洽,她发现他这个人逻辑推理能力很强,经常能启发她的思路。 也许是因为在拍摄纪录片《云胡不喜》之前做过准备,他看过很多犯罪心理、刑侦、法医等方面的专业书籍。 “我总觉得,被绑架的这些人,很有可能还活着,会不会被凶手囚禁在什么地方?”明心看向杜歌行,他几乎同时也看向她。 杜歌行点点头,“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真正的喜儿应该就在我们附近。” 今晚的月色还不错,夜空中点缀着有些小碎钻一样的星星。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虽不像春天夏天那么繁茂青翠,但还是有不少绿植,点缀着常年盛开的三角梅和月季。 花香和月色都在撩拨着他们的感官,两人对视许久,难免又萌生起欲念。 明心看着他微不可察地靠近,感觉他要吻她,不敢再待下去,“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她起身逃回了房间,关上门,才发现,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闻着衣服上熟悉的气息,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一样,背靠着门,闭着眼睛。 好一会儿,明心才清醒过来,一步一步挪到床前,躺下去,关灯睡觉。 杜歌行并没有睡意,依然在院子里独坐,继续研究那几个视频。 无独有偶,市局会议室内,蔡骁平同样对着白板在研究案情。 刘小伟给他带来了夜宵,催促他先吃点东西。 蔡骁平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圈住“袜子破洞的女人”这几个字,放下笔,坐到会议桌前。 “从明天开始,你带人去镇上地毯式搜索,找一个后脚跟袜子破洞的女性,年龄七十五六岁的样子。可以先从各个广场这种人多的公共场合开始。” “好,”刘小伟递给他一双筷子,“文化馆那边已经松口了,承认光荣榜的名单拟定这件事,确实受到了人为干扰,他们收到了两笔匿名捐款,两个人各提了一个要求,一个是不要让云妞儿这个名字出现在榜单上,另外一个是不让林七巧的名字出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文化馆最终没有做到。” “文化最后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七婆临终前自己同意了,云妞儿最后用的是云喜儿的名字。” 蔡骁平吃了一口面,细细想了一会儿,停下筷子。 “文化馆那边明天我亲自去一趟,匿名捐款的这两个人,肯定都和喜儿有关。” “好,顺藤摸瓜,就能找到喜儿,整个失踪案就差不多真相大白了。”刘小伟看起来兴奋得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