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那双黏在俞筝然面上的眸子不曾移动半分。 吱嘎一声门关上了。 苏允迟拿了干净毛巾沾了水,细细擦拭着她面颊上的黑灰,白皙透亮的肌肤寸寸露出。 再认真擦洗了她的双手,手指上几处划伤的痕迹映入眼帘,他手微顿,随即将动作放得更轻柔。 擦洗完后,他在她周身细致地检查个遍。 除了手指处有伤,脑后亦有一处淤血肿包。 他眸光暗了暗,手指稍稍蜷曲,接着将平躺着的俞筝然摆成侧卧,避免压住脑伤。 “闵良善昨日带人暗中去了京郊绿山茶庄。”暗探的话在耳畔回荡。 闵良善! 苏允迟的眸中掠过狠厉,十指收拢成拳,指节发出咯咯声响。 “朝露、夕云。”他朝外呼唤。 两丫头推门入内,垂首听令。 “朝露,速取混元膏、生肌膏,分别替夫人治疗头脑淤伤及手伤。” “夕云,你在此照顾夫人,我去去便回。” 话音刚落,他已旋风般出了房门,没入黑暗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绿山茶庄不远处的高坡上。 闵良善居高遥望着庄内的那片火海,火红光焰同他眼中亢奋的亮光重叠,透着一股子狰狞扭曲的疯狂之态,令人胆寒。 他身侧的几名小厮垂着头躬身而立,人人噤若寒蝉。 恰时,山庄内的老库管气喘吁吁跑来,脚还没站稳,人已扑通跪地。 “公、公子,我按照您说的给库房放了火锁了门,现在……他们三人应、应是没命了,求您了,求您放过我那双儿女吧。” 听得此言,闵良善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绿扳指,轻蔑地啧了声。 “你那双儿女?” “是的,公子。”老库管拼命地磕着头,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唰唰声,“求您了……” 闵良善不以为意地努了努嘴,傲慢地叹了口气。 “我啊乃心善之人,你那儿子已被收入我们闵家洗恭桶。” “至于你女儿,嗯……生得还不错,已被我收为通房丫鬟了,你呀,也算是祖上积了德,才会遇上如此好事。” 言罢,他讥诮地笑着,将扳指对着月光细细看了几息,接着戴于右手拇指上。 老库管闻言身子发抖,猛地抬起头看向闵良善,颤着手指向他:“你、你竟说话不算话,你、你……” “呵!说话算话!?” “哈哈哈,说话算话才是世上最愚蠢之事!”闵良善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闵良善,你就不怕我到官府告发你吗?”老库管踉跄着站起身,咬牙恶狠狠道。 似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闵良善顿住脚,转过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够后,他眸子紧缩,唇角上勾。 “门是你锁的,火亦是你放的,你如何去告发我?” 他迈步缓缓逼近,眸中闪过阴鸷的光。 “当然,如你想自己的女儿多遭几次折磨,儿子多受几次辱打,你便去吧。” 库管老泪纵横,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背撞到一棵粗壮的树干上,身子顺着树干慢慢滑于草地,旋即双拳猛地砸向地面。 “老天爷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啊……庄主!” 见他这副摸样,闵良善愈加亢奋,仰天狂笑。 那笑声在茂密的林中回荡,十分可怖,惊得周遭鸟儿扑翅而飞。 “这一切,不是你自找的么?” “老天爷?哎呀,这老天爷呀可帮不了你咯!” 撂下这句话,他再次拂袖而去,徒留陷入绝望的老人,孤零零地掩面悲泣。 走了不过十来步,一片细小的绿叶如利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笔直击中闵良善的小腿腿肚。 刺啦,黑色衣衫应声裂开长缝。 绿叶落地,他的腿肚上已然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啊!”闵良善痛呼一声,瘫坐在地捂住腿肚。 待他看清自己的伤势后,左右张望,嘴里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敢伤爷我?” 话音刚落,苏允迟自不远处一棵树干上俯冲而下,正正落在闵良善一步之远。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之人。 听到动静,闵良善抬眼,同苏允迟四目相对。 这位向来清正的京兆尹,此刻眼中带了几分森冷,薄唇紧抿,面色阴沉。 “呵!我当是谁呢?原是苏大人呐,有何赐教?”闵良善勾了勾唇,颇为不在意这位人人颂扬的好官。 毕竟在他眼中,这种人最好拿捏了,在意名声又在意官职。 “诱导他人纵火行凶,流放三千里,苦役五年;逼良为奴,流放三千里,苦役三年。闵良善,同犯此两种罪,你需承受八年苦役。” 苏允迟冷硬的声音从头顶飘落。 闵良善先是愣住,继而噗嗤笑了出来,他扶住身旁树干站起身,直直盯着苏允迟。 “苏大人,您没事儿吧?诱导他人纵火行凶?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分明是这老头自己干的,与我何干?” “逼良为奴,这便更加荒唐了,你知道做我闵家的奴仆有多好多舒服吗?那可是他们自个求着去的。” 苏允迟身侧的手收紧成拳,眸色更沉。 “大人,大人他胡说八道,就是他,是他逼得我。” 库管腾地从地上起身,抹了把泪,愤愤地指着闵良善。 “昨日我归家之时,这个混蛋便在我家院中,他绑了我那对十三岁的儿女,威胁我说,待到源香茶楼来购茶时,将茶楼母女与庄主一同在库房烧死,他便放了我孩子。” “我也不想啊……大人,我四十多才得子,娃他娘早逝,我只想我的孩子好好的,我实在没办法,只得答应了他。” 他捶胸顿足,眼里皆是悔恨。 “我这辈子都未做过恶事……可今日,今日我鬼迷心窍啊,我、我在库房的茶叶中藏了大量的油,见庄主他们选完了茶,我便悄悄从小窗扔了火折子进去,随后锁了门……都是他逼我的,他逼我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徒然拔高,将心头的愤恨一并发泄而出。 苏允迟眸中血丝满布。 “闵良善,你还有何话可说?”字字句句如从牙缝中挤出般,低沉凛冽。 静默蔓延,唯闻得蛐蛐嘶鸣声,阵阵夜风穿过,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呵!”闵良善忽地勾唇冷笑,眼底满是不屑。 “是又如何?要怪就怪他自己愚蠢,我说什么他都信!” 听得如此荒诞不经的言论,苏允迟的眸中燃起两团烈火,逼视着闵良善。 闵良善先是缩了缩脖子,再想到眼前这人不敢因私待他如何,便又挺直了身板。 他冷嗤:“杨致远他活该,我只是让他停止给源香茶楼售卖茶叶,他竟不肯,不识时务的废物,活着也是无用!” “至于源香茶楼那对母女,更是不识好歹了,只要交出源香茶楼的地契,她们便会安然无虞,她们却死活不愿,非得守着那破茶楼。” “苏允迟,不就是流放三千里苦役八年吗?有何了不起?” “爷我正好到苦寒之地尝尝那新鲜的女人味儿,看看比这京城女子滋味如何。” 他无半分恐惧与悔意,眼中竟还迸出激动兴奋的光芒。 苏允迟的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哦,说到女人,当初爷本打算诱娶了那俞筝然的,不曾想她竟能嫁与你。” “也罢,爷向来是不会碰别人碰过的女人,不然以她的姿色,我倒是很情愿同她……” 话未尽,他突然一声惨叫,整个人仰躺在地。 双手死死捂住额头,指缝间鲜血淋漓。 原是苏允迟信手折了树叶射向了他的额头处。 “苏允迟,你可是朝廷命官,竟敢乱用私刑,你就不怕我告……啊!” 腿骨处的剧烈疼痛将他未尽的话语全部吞没。 他龇牙咧嘴,对上苏允迟淡漠的面庞。 眼下他的眸中竟是一片猩红,明明还是那张清正孤傲的脸,却令人生了错觉,他是地狱中爬出的噬命罗刹。 “你!苏允迟!爷、爷要告御状!”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另一条腿的腿骨应声而断。 苏允迟缓慢地收回踩于他腿上的那只脚。 闵良善疼得死去活来,张大嘴喊不出声,额上的汗珠大过黄豆。 他如虾米般弓着身子,双手抱住腿,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他身后的仆人吓得瑟瑟发抖,缩着脖子后退几步,大气都不敢出。 “立刻放了那对孩子,以你这残废的双腿于那苦寒之地或许能少受几年的罪。” “回去告诉闵承舟,安分些,否则后果不单是流放与废腿这般简单。” “滚!”苏允迟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