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边缘最后一个下了车,言希宁收到了邱枫发来的消息。 ——我在右手边的厕所旁边等你。 言希宁站在角落,远远打量。 邱枫已经挂了电话,靠着墙,半低着头,显得有些落寞。 他背后那去时鼓囊囊的背包空了不少,挂在他的肩膀上,依旧显得很大,把他的身体衬得愈发单薄。 邱枫还抱怨他干瘦,明明自己才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久前为他清理呕吐物时,言希宁见过他赤裸的身体。 去掉了宽大衣物的修饰,邱枫的身体纤细得让人感觉脆弱,紧绷的皮肤下能捕捉到肋骨的形状。明明个子不算矮,身体却像是还未彻底长开的青少年,手腕细得不经握。 那时的言希宁仔细地擦拭邱枫皮肤,动作无比轻柔,只怕一不小心就把眼前的人给碰碎了。 那分明是很漂亮的。 但在产生冲动之前,言希宁却只觉得伤感。 强烈的保护欲和渺小的自我认知在心里打架。 他责怪过去的自己不曾更多地去照顾他,又担心未来的自己过于无能而力不从心。 在旅店时,他依旧不敢看。 邱枫好可怜。 虽然他笑容明媚,个性开朗,拥有远胜于自己的社交和生活能力,坚强又独立。 他却自不量力地觉得他可怜。 言希宁很想大步的走过去,抱住他。 他想把自己一半的体温和血液都分给他。 多可笑,他能给的,全都是一些邱枫根本不要的。 没一会儿,关于我们的一切 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让邱枫瞬间放松下来。 他闭上了眼,拽着言希宁的衣襟,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身体中叠加的疲劳和此刻的安心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倦意。 意识下坠,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适合入睡的场合,又努力强打起精神。 再次睁开眼的同时,身旁传来言希宁温柔又沉稳的声音:“醒了?” 邱枫揉着眼抬起头来,忽的一愣。 本该卷缩在机场角落的他此刻正坐在一张竹制的椅子上,一侧是不算宽敞的道路,另一侧是看起来十分杂乱、显然正在清退中的店铺。 铺子角落的地面上落着一块老旧的木牌,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一个繁体的“書”字。 店铺里,一个中年人正忙碌着,听见声响也回头看了一眼,露出温和又憨厚的笑容:“是不是太累了呀,怎么在这种地方也能睡着。时间不早了,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吃顿饭吧?” 虽然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了些许,但邱枫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男人。 那是丁伯的儿子。 邱枫茫茫然站起身来,他身旁穿着风衣的言希宁替他应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只是来看一眼,马上就走。” 见邱枫还愣着,他递来了担忧的视线,又抬起手臂,拢住了邱枫的背脊,手掌在他肩头轻拍了两下。 “下次来之前先说一声吧,”中年人神色落寞,“再晚一天,这儿都清完了。你岂不是白跑一趟。”他看向邱枫,似乎是对邱枫的神色产生了一些误解,苦笑道,“没法子,他走了以后没人能顾。本来也没什么生意,开着也只是为了留个地方,让他跟人打打交道,说说话,有点事做。他爱热闹嘛。” “能理解的,”言希宁说,“您忙吧。我们现在就去看望他,陪他聊会儿天。”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小枫能来,他肯定高兴。” 直到被言希宁揽着一路走远,邱枫依旧有些回不过神。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十年后,只是一时间无法消化方才那一幕背后的含义。 走了两步,他的眼眶逐渐发烫,变得湿润。 他终于想起了为什么自己这段时间每每想起丁伯心头都会浮现出忧伤的情绪。 两人肩并肩走着,言希宁时不时关注他一眼。 直到走到拐角处,两人在一辆小轿车旁停下脚步,言希宁拉开了副驾驶门,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还沉浸在忧伤中的邱枫一下呆住,脱口而出:“啊?我开车吗?” 言希宁眨了眨眼,隔着窗和他对视了两秒,又下来了。 邱枫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尴尬地直摆手:“不是,我、我那个……我是说,我状态不好……” “那我开吧。”言希宁对他笑了笑,示意他上副驾。 擦身而过时,言希宁抬起手来,手掌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头顶,来回揉搓了两下。 眼神动作,无不温柔。 邱枫鼻头一酸,在心底积压了几天的委屈一下全冒了出来。 他很想朝着这个言希宁抱怨几句,发点脾气,却又怕露出端倪,会显得奇怪,忍得难受极了。 上了车,言希宁并未急着发动,侧过身十分突兀地抬起手来,晃了晃挂在手指上的钥匙。 一枚蓝色水滴形状的钥匙扣随之摇晃。 “这是什么?”言希宁问。 邱枫不解,愣愣地答道:“……钥匙扣?” 言希宁挑了下眉,视线在他脸上重重地定了会儿,收回手的同时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之后并未多说什么,发动了汽车。 地面不太平整,倒车时,突然的落差带来的晃动让邱枫不得不拉住了车门上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