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你,你也说她们。” 林栖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放心,我都兜着。”傅斯年的语气随意,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不用留什么脸面。你不要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你该说就说。” 林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 “我大哥二哥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傅斯年继续说,“放心,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知道我和我妈、傅夕瑶关系怎么样。” 林栖当然知道,林栖还是有些犹豫:“那……你嫂子?她们会不会……” “不会,我这个新大嫂是我大哥后娶的,情商很高,我二嫂你也见过,都是聪明人。” 傅斯年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我大哥二哥会嘱咐好她们的。” 他转过头,看着林栖,目光认真了几分:“你放心,我都在呢。” 林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迟疑,只有一种稳稳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一路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那我要是不小心说错话了怎么办?”林栖又问。 “说错了就说错了。”傅斯年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我把人气跑了呢?” “气跑了就气跑吧。”傅斯年的语气不以为然。 林栖沉默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一笑,那股紧绷了大半天的劲儿终于松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声音轻了一些:“先生,我怕我给你丢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高铁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着,发出均匀的白噪音。 傅斯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但很稳:“栖栖,你是我带回去的人。你站在那里,就是我的脸面。” 林栖的手指蜷了一下,攥住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傅斯年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如果有人不喜欢你,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林栖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流动的云层,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热度逼了回去。 “……嗯。” 高铁继续向前飞驰。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丘陵,又变成了连绵的远山。 林栖靠在座椅上,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傅斯年已经重新端起了咖啡杯,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清晰而舒展。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两个小时多小时的车程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列车广播响起,提醒乘客前方到站——北京西站。 林栖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衣领,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别整理了。”傅斯年说,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两人的行李,“已经很好了。” 林栖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站了起来。 初见 车门打开,人流开始涌动。 出站口外,两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接过行李。 “三少。”那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车在外面等着了。” 傅斯年点了点头,拉着林栖:“走吧。” 司机快步上前拉开后排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门上沿。 傅斯年先上了车,林栖跟着坐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站,汇入北京的车流。 大约要有一个小时,车子拐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门前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林栖跟着下了车。北京的冬天干冷,一下车就觉得空气清冽地灌进鼻腔。傅斯年走到门前,直接推开了那扇简约的铜门。 门开的瞬间,屋内的暖气和说话声一起涌了出来,暖融融地扑在脸上,把门外的寒气一下子驱散了。 客厅里,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大哥傅斯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二哥傅斯越坐在另一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开衫,里面衬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姿态随意但腰背依然挺直。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老三过来了。”傅斯则放下茶杯,说了一句。 傅斯年“嗯”了一声,站在玄关处,脱下身上的大衣。阿姨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接过他的外套。 林栖也赶紧跟着脱下了羽绒服,递给阿姨,轻声说了句“谢谢”。屋里的暖气很足,脱掉外套之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一些。 他跟在傅斯年身后走进客厅。傅斯年侧过半步,让出身后的林栖:“大哥,这是林栖。” 林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大哥好。” 傅斯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嗯。” 傅斯年又带着他走到傅斯越面前:“二哥,这是林栖。” “二哥好。”林栖再次欠身。 傅斯越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一路辛苦了。” 语气比大哥随意一些,但也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干脆利落。 林栖站在那里,感觉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一道沉稳审慎,一道锐利直接。像是站在一个无形的天平上,两位兄长正在一点一点地称量他的分量。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等他们打量完。 傅斯年拉着林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里那杯还没动过的茶递到他手里,然后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地开了口: “别这么严肃,小林还小呢。我不是电话里都和你们说了吗?” 大哥傅斯则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说了也不知道你这么叛逆。” “大哥,大过年的。”傅斯年语气低了下来。 傅斯则看了他几秒,最终像是懒得跟他计较,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栖,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小林是吧?” 林栖握着茶杯,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是的,大哥。” 傅斯则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偏厅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个温和的女声—— “哎呀,听这动静就知道老三过来了。” 大嫂赵慧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开衫,头发盘成一个低髻,面容温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客厅里的人,目光最终落在林栖身上。 傅斯年站起身来,侧过半步:“大嫂,这是林栖。” 林栖也跟着站起来,微微欠身:“大嫂好。” 赵慧笑着走到林栖面前,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招待一个盼了很久的晚辈: “我听你大哥说过,说今天要带人来。哎呀,这是第一次见面,这是我给你的红包,这是我和你大哥给的红包,小林别嫌弃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到林栖面前。 林栖没有立刻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傅斯年。 傅斯年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这才双手接过来,微微欠身:“谢谢大嫂,谢谢大哥。” “不用这么客气。”赵慧笑着说,又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 “小林吃水果,别客气。你大哥他就是太严肃了,你别怕他,当自己家一样。” 她的语气热情而周到,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但林栖在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笑,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温度,却感受不到暖意。他在老家见过太多这样的笑容了—— 那些来村里走访的领导,坐在堂屋里,端着热茶,笑着问“家里几口人”“收入怎么样”,语气关切,眼神却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没有让情绪浮到脸上,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大嫂,我会的。” 赵慧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偏厅,傅斯年开了口:“大嫂,坐这儿说会话吧。”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赵慧让出一个位置。 赵慧便顺势坐了下来,姿态优雅地拢了拢衣摆。 傅斯年又问:“正缘他们呢?怎么这么安静。” “哎,都在楼上玩游戏呢。”赵慧笑着说,“正打着起劲呢,喊都喊不下来。”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半度声音,像是随口一提: “老爷子也在上面,和咱妈估计有啥争执,我听着动静不小,就没上去凑热闹。” 林栖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因为他。 傅斯年没有接那个话茬,又问了一句:“二嫂呢?” “她啊,说要临时去买点东西,还没回来呢。”赵慧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估摸着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