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裴越宁转过身,瞬间换了副表情:“警察先生,他伤得很重,你们先看看他吧。” 警察看清现场的情况,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我不太清楚,我路过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好像是被人打的。” “你看到他打人的了吗?” “没有,”裴越宁摇头:“我到的时候只有他。” “你叫什么名字?” “裴越宁。” 警察记下了他的信息,然后转身去查看那个男生的伤势。 他已经看不出面容,似乎也因为伤势说不了话。 警察无奈,只能回头问裴越宁:“同学,你认识他吗?” “嗯……”裴越宁思索了一下,“我今天刚转学过来,还不太确定。” “不过看他校服领口的名牌,好像是校园论坛里挂的那个、在女更衣室偷拍的……” 警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回头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男生拼命点头,含糊不清道:“是……是。” 裴越宁抱着琴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证据确凿。 于是,他温声提醒:“警察先生,这个同学伤得不轻,先送医院吧。” “偷拍的事,更衣室走廊有监控,派出所可以调。调查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但证据应该还在。” “嗯,救护车马上到。”警察说:“同学,你可能得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 “好。但我得先跟老师说一声,我今晚原本应该在音乐厅练琴。” “好。” 裴越宁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张齐。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裴越宁如实开口:“张老师,体育馆这边出了点状况。有人受伤,警察来了,我需要跟去做个笔录。” 张齐连忙问:“怎么回事?那你呢?你有出事吗?” “没有,跟我没关系。”裴越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抚道:“老师您放心,做笔录的事,我等会儿会跟哥哥说的。” “哦……”张齐明显松了口气:“那行,你注意安全,做完笔录就回家吧。” “好,谢谢老师。” 裴越宁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可以了。” 警察点头:“好。” 没过多久,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把人抬上担架,警察也跟了出去。 裴越宁落在最后,走出体育馆时,还不忘随手关掉了灯。 为了我自己 伯雅校门口那宽阔的街道上停了一排车。 齐知月和何疏明走出来,各自上了自己家的劳斯莱斯后排。 秦疏星的布加迪超跑停在最显眼的位置,排气管发出嗡鸣声,第一时间驶入夜色。 林云尽出来就跟辛瞳报备了情况,和罗仞一起各自走向驾驶位。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他们要去的私厨日料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栋独栋小楼里,没有招牌,没有门头。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多,能订到位子的人更少。 六人陆续进来,辛瞳正坐在包间里。 她今天做了一下午的美甲,被偷拍的怨气才堪堪下去一点。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绽出一点笑容:“怎么现在才来?” “碰上个人,聊了几句。”林云尽在她旁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何疏明和齐知月相继落座。 秦疏星一屁股坐在靠门的位置,拿起菜单就翻:“饿死了饿死了,点菜点菜。” “你不是吃过零食了吗?”齐知月看了他一眼。 “那点零食顶什么用?” 罗仞坐在最里面。 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辛瞳注意到了。 她“哟”了一声,转头问林云尽:“他干嘛,转性啦?” 林云尽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思考人生呢。” 辛瞳挑了挑眉:“哦~”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熟的。 烤物、煮物、炸物、主食。 这是辛瞳的习惯。她不吃生食,所以大家陪她。 吃到一半,秦疏星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搁,直入主题:“我说,那个裴越宁……” 包间里的气氛微动。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秦疏星一摊手,“一个弹钢琴的,今天刚转来,面对罗仞打人,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何疏明不说话。 齐知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云尽继续给辛瞳碗里的东西浇柠檬汁。 辛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罗仞身上。 罗仞终于从窗外收回了视线:“不用管。” 林云尽岔开话题,问辛瞳美甲做的什么款式。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罗仞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 秦疏星在他跟前打了个响指:“oi,想什么呢?” 罗仞没有回头:“我在想叶季云那个弟弟。” “他报警的时候,你们注意到他的语气了吗?” 秦疏星愣了一下:“有区别?” “区别大了。”罗仞终于转回头,“他在门口看了多久,没有人注意。咱们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报的警。”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动手。看见有人被打,第一反应却是打电话叫人。” “他甚至在听到那个畜生是个偷拍狂时,眼色没有一点波动,说明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罗仞顿了顿:“这种人要么是天生冷静,要么是从小就习惯当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嗯。”林云尽接过话头,顺带给辛瞳碗里添了一勺汤,“我小时候被我爸带去公司,见过一种人。” “他们到了一个新地方并不急着站队。只会先看,先听、弄清楚这里的规则由谁定。” “然后呢?”秦疏星饶有兴致地问。 “然后他们就会融入、甚至取而代之,成为那个定规则的人。” 林云尽舀了一勺汤,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咱们这位新同学,第一天就报警、善后、替罗仞擦屁股。” “你觉得他是碰巧路过?还是……” 他抬眼,隔着桌子看了罗仞一眼。 “冲着某些人来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何疏明合上手里的书:“你怀疑他故意接近罗仞?” “我只是觉得,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林云尽说,“他转学第一天,刚好经过体育馆,刚好撞见罗仞打人。” “刚好会报警善后,刚好出现在和他同一圈层的我们面前,这一切的一切也太巧了。” 辛瞳咬着筷子,忍不住挑眉:“那他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意思。” 罗仞没接话。 他重新看向窗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秦疏星“啧”了一声:“行了行了,吃饭。他要是真有目的,迟早会露馅。到时候再说。” “你倒是心大。”何疏明说。 “那不然呢?”秦疏星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人家又不是转学来跟咱对着干的,有什么目的,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这话大家心知肚明。 罗仞转着手里的杯子:“真有目的,我等着他。” 秦疏星“啧啧”两声,计上心头:“既然如此,明天咱们要不要试探他一下?” 包厢内的目光齐聚在罗仞身上。 这种事情,还是得他来做决定。 罗仞勾唇,拿起筷子吃自己的:“随便。” 秦疏星一抬下巴:“行嘞。” …… 另一边,派出所的玻璃门在裴越宁身后合上。 他站在台阶上,直接拨通了置顶联系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低沉的嗓音从那头传来:“在哪儿?” “刚出派出所。” “站着别动。” 电话挂了。 不出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路边。 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那张温润又疏离的脸。 男人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眉眼和裴越宁有六分相似。 叶季云,他的亲哥哥,云起资本的真正掌权人。 这个点,他应该在家看财报,或者刚洗完澡准备睡觉。 但他在这里。 裴越宁沉默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灯光很暗,皮革和木质香氛的气息包裹过来。 叶季云按下隐私开关,挡板缓缓升起。 “晚上吃了吗?”他问。 “吃了。跟班长一起,吃的食堂。”裴越宁把琴谱放在一边,坐近了些,靠在叶季云肩上。 叶季云没动:“食堂还可以?” “还行。”裴越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