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私信里有人夸他好看,有人问他有没有签约公司,还有几个人直接说:“可以给你钱,只想认识一下。” 他连忙把自己发布的照片删除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转折发生在一周后。他爸查出来肝上长了东西,需要手术。能借的亲戚都借了。 私信里,有个人又给他发了消息:“还在吗?真心想认识你。” 那个人姓周,看起来很温柔。他约温洛声吃饭的时候说“你挑地方,你来定时间”。温洛声选了学校附近一家普通的馆子,周先生来了之后什么都没说,点了一道最贵的菜以后,把菜单推给他让他点。那顿饭他问的问题很少,只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温洛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那个人走的时候他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周延,是个地产公司的老板。 后来周延帮他垫了手术费,直接打给了医院。温洛声问他为什么愿意帮自己,周延想了想说:“没什么,喜欢帮助好学生。” 温洛声发现原来自己的这张脸、一个985的学历、几句好听的话,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换来这么大的帮助。他有点慌,又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不想再回到那个为几千块钱失眠的夜晚。他开始想,如果这条路能走,为什么还要回头? “最近忙什么呢?”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 温洛声靠在床头,看了一眼屏幕,“刚忙完,今天事情有点多。”他回完这条,想了想,又补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算是礼貌。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过来:“那周末要不要去之前提过的餐厅?正好朋友给了个位置,不去挺可惜的。”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卫生间洗脸。水头开到最大,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宿舍里所有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湿了额前几根。他看着那双眼睛,觉得有点陌生。 他用毛巾擦了脸,走出去,拿起手机。 周延又发了一条:“我给你买了一条lv的围巾,快入冬了你正好用得到,见面那天带给你。” 温洛声点开图片,是黑灰色羊绒的。没什么大logo,但懂的人一眼能看出来。 他打了几个字:“太贵重了,不用破费。”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眼光真好,很漂亮。”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躺到床上,盯着上铺床板上的几条裂痕。 他又拿起手机,翻到章劭的对话框。 “学长,你在做什么?” 认识章劭半年,他摸清了这个人的脾气。 章劭在组会上公事公办,能几句话把人拆得体无完肤。 脸长得那么帅那么坏,私下里却是个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的纯情男人。 他知道章劭没谈过恋爱,知道他不习惯跟人亲近,知道他连被人靠近都会不自在。 最重要的是。 他知道章劭好像有点喜欢他。 大二上半期。 周一,温洛声准时到了。 从地铁站出来,拐进那条老旧的街道,远远就看见章劭站在小区楼下。他靠在那扇掉了漆的铁门边上,穿了一件黑色修身短袖,袖子刚好卡在手臂最有力量的位置。下面是条深色牛仔裤,脚上是双白色帆布鞋。 温洛声站在街对面,看了好几秒。 他见过的男人不少,穿西装、戴名表、开豪车,精心搭配从头到脚,却没一个能把一件几十块的黑色短袖穿成这样。 老天爷不公平,他肩宽腰窄腿长,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移不开眼。 章劭抬起头,看见了他。 温洛声穿过马路,走过去的几步路把刚才看的那几秒从脑子里清出去。 “学长,等很久了?” “刚到,走吧。” 他跟在他身后,心里有点紧张。 他今天准备过了。 他里面穿了一套买的那种衣服,是绸面的。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看不出什么。 一周前他和章劭路过学校后门那条街。一家内衣店的橱窗换了陈列,他余光注意到章劭的脚步慢了一拍。他抬起头的时候,章劭的目光正好从橱窗上移开,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温洛声在心里记住了。 他连东西都带了,用一个小袋子装着放在了背包夹层。 他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但准备了就觉得踏实。 其实他没跟人做过。 周延暗示过很多次了。吃饭的时候手搭在他椅背上,送他回学校的时候眼神在他嘴上停过好几秒。 温洛声不傻,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每次想到那个画面,心里就有点发紧。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保守的人,但也不想劭了。 至少得先体验一次好的,和一个自己有点喜欢的人,认认真真地、好好地做一次。这样以后不管跟谁、因为什么,至少他的劭的后背,心想:就当你帮我一个忙。让我知道这件事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章劭转身,推开单元楼的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楼道有点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温洛声走进去,闻到一股旧房子的味道,却抑制不住心脏剧烈跳动。 五楼到了。章劭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进来吧。”章劭说。 温洛声走以为会看到一个乱糟糟的房间。 男生一个人住嘛,他们宿舍就是,脏衣服堆在椅子上,外卖盒摞在桌上,地上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但章劭的房间不是这样,东西很少,每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温洛声打趣地说,学长的房间像军人宿舍,连被子都叠得有棱有角。 章劭已经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温洛声笑了笑:“这么直接,也不给我倒杯水。” 但他还是把背包放在脚边,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摊着打印好的资料,章劭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转过来给他看。 “这个逻辑,你看一下。”他用笔尖点着纸面,“数据清洗的部分你做得没问题,但模型跑出来之后,结果要按这个路径去验证。我先跟你过一遍,你拿笔记一下。” 温洛声看着他。 章劭说话的时候不看他,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从这一行划到那一行。 “听懂了吗?”他抬起头。 温洛声愣了一下,“嗯。” 章劭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又低下头。“那我继续。” 这一个小时里,温洛声除了翻翻数据、拿笔在本子上划拉两下,就是盯着他看。他看章劭低头写字时额前落下来的那缕头发、讲逻辑时偶尔皱眉的样子。 他偶尔还会抬起头确认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在听。 章劭把最后一步讲完,合上资料。“你有问题吗?” 温洛声摇头。 他坐在那儿有些燥热,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章劭把资料推到一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热?” 温洛声有点不知道所措:还好。 章劭的目光落在他外套上。温洛声下意识抓了一下拉链头。 热,他当然热。 但是他里面穿的就是那个衣服,贴在皮肤上,吸不了一点汗。 他能感觉到后背已经有点潮了,但他不能脱。他买的时候觉得好看,现在觉得像个笑话。因为他不知道章劭是那种收到暗示会接住的人,还是那种会假装没看见的人。 章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移开了目光,“那你先穿着吧。” 温洛声看着他的喉结,忽然觉得有点渴。 他想喝章劭手里那杯水,想用嘴唇碰他碰过的杯沿。 他想把外套脱了,把那件黑色带蕾丝边的东西露出来,然后强迫他看着自己,问他好看吗? 他想要他。 想让他脸上的汗水滴在自己的胸口上,想看他为自己彻底失控。 他不知道章劭做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会是规规矩矩那种吗?会不会先问他可以吗,会不会每做一步都确认他的反应? 还是另一种,平时什么都忍着,忍到床上就忍不住了。 话更少,动作更重,不讲道理。 他希望是后一种。 温洛声想象章劭把他翻过去,从后面压住他,一只手按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接吻。 他想象进去的时候停一下,但只停那一瞬,然后就再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想什么呢?”章劭打断了他。 “没,没什么。”温洛声故作镇静,“学长,你等会儿没什么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