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劭手里的纸巾攥紧了,只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却让温洛声露出那种笑。 可有一瞬间,他又觉得畅快。 这就是你选择的路。 温洛声当年提分手的时候,他跪在地上问“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人转身离开,门关上了。 后来他一个人在纽约,住地下室,吃最便宜的东西,捡过别人不要的衣服,还差点因为交不起房租流落街头。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再见到温洛声,会是什么样。 他想过自己会发疯,会质问,会问他为什么。 但他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坐在餐厅里,看着温洛声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讨好的笑。 他觉得自己应该畅快。应该在心里说一句:活该。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饭尝起来有点苦。 温洛声这顿饭吃得难受极了,简直是坐立不安。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斜对面飘。 章劭低着头吃菜,偶尔和对面的男人说句话,看起来很正常。但温洛声总觉得,他的眼睛一直往这边黏。 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他害怕章劭这个时候突然站起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说一句“好久不见”。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季则。季则正在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洛声把目光收回来,又往斜对面瞟了一眼。 这回他看清楚了章劭对面坐的那个人,他认识。 柏欧明。 和章劭一届的学长。他记得大学的时候,两人常待在一起。他是后来才加入的,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插不上嘴,但觉得热闹。 那时候学校里追柏欧明的女生能从东门排到西门,他女朋友换了一轮又一轮,但没人说他渣。 温洛声有时候会想起那段日子。 章劭和柏欧明都做交易,谁赚了钱谁就请大家吃饭。有时候是校门口的烧烤摊,有时候是那家他们常去的火锅店。 那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不用想太多的时候。 “想什么呢?” 季则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温洛声愣了一下,发现季则正看着他。 “没什么。还在想那个lp的事情。” “你最近都很奇怪。说实话,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的。”温洛声快速否认。 他莫名地心虚。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被季则那双眼睛看着,他就不敢说实话。 季则端起茶杯,很自然地接上了一句:“之前那笔项目分红,你收到了吧。还有你弟弟要走自主招生的事儿,王总也打好招呼了。” 温洛声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意思,赶忙接上:“还是你想着他,我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事儿。上次妈打电话来,我说放心,有人替我操心呢。”他端起茶杯,碰了碰季则的杯沿,“谢谢。” 他知道季则这话的意思是钱给了,事办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说完,往季则那边挪了挪椅子,挨近了一点,也就不用对着章劭的视线了。 季则看了他一眼。 温洛声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的试探。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在章劭面前故意这样做。 也许是怕章劭觉得他当年选错了,觉得他现在过得也就那样。 “季则。”他叫了一声,手指在他胳膊上蹭了蹭,“你别生气了。我没什么心事,就是最近没睡好,公司事情又多,有点累到了。” 温洛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眨了眨眼,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软软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他把头靠在季则肩膀上,像一只猫。 季则抬起手,在温洛声头上很轻地摸了一下。 “行了。”他说。 温洛声把脸往季则肩膀上埋了埋。 “哐当”一声。 餐厅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说话声停了,筷子停在半空,几桌客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季则和温洛声也回过头去。 斜对面那桌,章劭直接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他身后的椅子翻倒在地,四条腿朝上,还在地上轻轻晃着。 章劭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钱,往桌上一甩,发出啪的一声响。 柏欧明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椅子都来不及扶,抓起外套就跟了上去。 “怎么了?”他喊了一声。 章劭走得很快,几步就穿过大厅,消失在门口的光里。 季则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就收回了目光,冷哼一声,然后看了一眼温洛声。 温洛声坐在那儿,手还握着茶杯,脸色白得有点吓人。 章劭怒气冲冲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地下车库。他走得很急,柏欧明在后面跟着,小跑了几步才追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章劭,你慢点。” 章劭没理他。 他绕过一根承重柱,朝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停下了。 这个位置是他特地挑的,不挡主路和通道,旁边是承重柱,后面是墙,独零零地占着一小块地方。 但现在它前面停着另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宾利,霸道地横在他的车前面。他的车想开出来,得先等它挪开。 柏欧明追上来,喘了口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暗自感叹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呃……”他看了看那辆兰博基尼,又看了看前面那辆宾利,“这是……被堵了?” 柏欧明挠了挠头,走过去,弯下腰看那辆宾利的前挡风玻璃。那儿插着一张卡片,写着车牌号和电话号码。 他看了一眼,直起腰来,随口说:“哎,季则的车。” 他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章劭。 章劭的脸色比之前还精彩,周身气场黑压压的。 柏欧明莫名地有些害怕,之前在美国,章劭被一个说话很难听的投资人拒绝,公司差点垮了,他都一脸淡定。 他看了一眼章劭,又看了一眼那辆宾利,又看了一眼章劭。 “那个……”他举起手机,“我打个电话?” 章劭没反应,柏欧明当他默许了,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柏欧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气,“您的车停得有点问题,堵着我们车了,能不能麻烦您下来挪一下?” 对面顿了一秒。 “你们是哪辆车?” 柏欧明看了一眼那辆兰博基尼:“就您后面那辆,黑色的——” “我知道。”对面打断他,“我现在有事,等会儿吧。” 柏欧明愣了一下:“等会儿是多久?” “一会儿。” “您给个大概时间,我们——” 对面已经挂了。 柏欧明拿着手机,站在那儿,眨了眨眼睛。 他看了一眼章劭。 章劭还是那个表情。 柏欧明把手机收起来,干笑了一声:“那个……他说一会儿。” 章劭靠在兰博基尼的车身上,脸色已经很黑了,“好,不用再打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他。”眼神阴翳,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撞得真狠 过了二十分钟,季则才姗姗来迟。 柏欧明站在一旁,看着季则那张漠不关心的脸,又瞥了一眼身边的章劭,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怎么没提醒一句?如果要回国找合作方,最好别跟季则这种人有正面摩擦。人家在这个圈子多少年了,根基深得很,和地方政府都有交情,你一个刚回来的,犯不着。 但他想了想,算了。 就算他刚才说了,章劭肯定也是一脸不屑地回他一句:季则算个屁。说不定还得挨他一顿骂。 他正想着,季则已经走到停车位旁边。 柏欧明看见季则身后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这人——他眯着眼又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操,这不是温洛声吗? 他的手机差点没拿住。 这他妈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变得这么……成功了?穿得人模狗样的往季则身边一站,这是找到下家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想:完了,这真是温洛声。章劭这下不得疯了? 章劭语气不善:“你挡我车了,浪费我二十分钟。” “抱歉。”季则说着这话,却没什么歉意。” 柏欧明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句道歉,还不如不道。 果然,章劭的眼神变了。 “抱歉?”他说,“你就一句抱歉?” 季则看着他,目光里终于带上了打量。他上下扫了一眼章劭:张扬的脸,随意的穿着,开那种豪车。 只是个不懂事的年轻富二代。 “还想怎样,你的时间很值钱?”他说。 章劭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了季则的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