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知道我和五条悟的关系,还知道我对森下太太隐瞒的谎言。 “是合作共赢。”羂索说。 “但是我拿什么相信你?” 羂索笑了下:“除了相信我,小姐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的确。 我的容貌,身份,真相,都是谎言,那些总有一天会被揭穿,不过不能是现在。 不能让这些谎言在现在被揭穿。 我呼出一口气:“我能做什么?” “除掉五条悟。” 我睁大眼想要回头,紧接着就听见青年说:“开个玩笑,放心,这场合作不会让小姐你的双手沾上任何人的血。” “这并不好笑。”我不断深呼吸,“具体要怎么做?” “跟五条悟回到东京,在合适的时刻,用这个。” 他话音刚落,酒店大堂的灯亮了。 我下意识挡了下眼睛,连忙回头看身后。 空无一人的卡座上放了个漆黑的方块体。 周围的人们埋怨着这场停电停了太久,没人向我所在的方向投来目光。 羂索就这样消失了? 我把方块体拿起来,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古朴而颇具质感和重量,不像是现代的工艺品,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头绪,这里人多眼杂,只能先放进口袋,离开酒店前又看了一眼这里的人们。 没有可疑的人。 羂索到底是谁? 带着方块体回到下水店时,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站在那。 我脚步一定,想起羂索的话。 他让我跟五条悟回到东京,我要回去了,还能回到这里来吗? 放在口袋里的手不断摩挲着方块体。 “还有一天时间哦。”五条悟挑着眼罩,高挑的个子低下头都显得气势汹汹。 我正要说话,森下太太忽然冒出头。 “客人来了怎么不招呼坐下?” “哦,他车子有问题,让我去帮忙,是吧五条先生?”我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耸耸肩:“是呢,那小霜小姐我先借走啦。” 我笑着跟森下太太打了招呼,转身朝远处的巷口走。 五条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时不时能听见他说:“东京也下了好大的雪呢。” “熊猫他们很喜欢雪,玩得很开心,还说要是你能一起就好了。” 我抿了抿唇,站定回头看他,他低头插着兜,说话时呼出干净的白色气团。 “你为什么要找我?”我问他,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方块体。 他完全可以当做我死了,对我不闻不问。 现在来找我难道是想报复我欺骗他带来的伤害吗? “别说你代表总监部什么的。”我盯着他。 五条悟孩子气地偏了下头,唇畔弯了弯:“那就代表一个被欺骗的可怜丈夫好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骗我,我也是有自尊的好不好嘛。” 我闭了闭眼,别过头:“没有别的选择给我吗?” “你觉得呢?” 我沉默着。 “好啦,最多等你到明天下午……” “小霜,小霜——” 森下太太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出,她担心地摸我的头发,“你怎么了?是不是累到了没休息好?” 我一把抱住她,她身上的油烟味让我莫大的安心。 “森下太太……我可能……”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我擦了擦眼睛,摇摇头:“没事,我想去东京玩几天,到时候给你带伴手礼回来。” “去玩呀,钱够不够?东京那边消费高,这样你多带点钱在身上……” “不用了,只去几天而已,很快就会回来。” 森下太太又抱了抱我:“路上注意安全哦,我们小霜这么乖,不要被人骗了。” 我笑了下,等森下太太去忙了,才走上二楼,开始收拾行李。 我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其余的什么都没带,目光落在一张合照上,那是森下太太,我以及一些熟客的合照。 森下太太说,等她退休了,这家店就由我来接手,她希望这家店能在青森长长久久。 我抱着合照,蜷着腿在床角。 我并不想接手什么店,只想一直在森下太太身边。 …… 当晚我给五条悟发了我愿意跟他一起走的短信,约好明天睡醒就出发。 发短信时,我犹豫过一阵,但想到森下太太如今独自一人都是我造成的,我怎么都该为她养老送终,这是我唯一能对她赎罪的方式。 于是我给五条悟发送了短信,正文完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窗上倒映出我假装镇定的神色。 “您冷不冷啊?” 前方的伊地知洁高说。 我摇了下头说:“还好。” 车内空调一直放着暖气,从我上车开始,伊地知洁高就时不时嘘寒问暖,他明明不是擅长寒暄的人,也许是因为五条悟的关系吧。 “你把我当空气就好了。”我一手撑着头,一手摩挲着口袋里的方块体。 伊地知洁高哦了声。 我们间的静默维持了应该有一两个小时,期间我把方块体拿出了口袋,在手里光明正大看来看去,伊地知洁高也没什么反应。 我还拍了张照用维基百科搜索,识图出来的结果都是些艺术品。 就在这时,伊地知洁高说:“……五条先生心地其实很柔软的……” 我摩挲方块体的手指缩了下,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见伊地知洁高在微笑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 “即使很强大,依然很善良。” 这一点我虽然认可,但五条悟这次让我很困扰,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摆脱,甚至感到他是认真的不想让我好过。 “你没有收他的钱吗?”我有意打断伊地知洁高。 伊地知洁高急切说:“我不是那样的人啊……” “他不是总威胁你吗?”我问。 伊地知洁高愣了下,语气弱了下来:“事实是这样没错……但五条先生是真心为我们好的……只要他站在哪一边,他就会保护哪一边……” 我沉默了一会儿。 伊地知洁高还在絮絮叨叨。 车子在下一个城市休息了几个小时,伊地知洁高连吃饭期间也还在絮絮叨叨。 “总之,如果是你的话,好好认个错……他肯定也会保护你的……” 我站起身,伊地知洁高瞪大眼,饭粒还在嘴边。 “怎、怎么了?” 我看了眼餐厅旁边的窗户:“有点闷,我去那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餐厅外是宽阔的马路,零星几辆车停在餐厅门前。 我靠着窗户,心底说不出的挫败汇聚成一口气,叹了出来。 我拿出口袋里的方块体,拍照发给了五条悟。 并发了短信告诉他,有人要针对他。 短信没发出去,这才发现手机显示无服务信号。 我若有所感望外面,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像有一层蠕动的黑泥覆盖下来。 是「帐」? 远离咒术界的这些日子来,一些基础的东西我还是记得的。 「帐」是咒术师才能落下的结界,我立刻去看伊地知洁高。 他也一脸茫然。 “嗨。” 倏然我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一个蓝头发的缝合脸青年笑眯眯地盯着我。 “你,就是,禅院小姐吧。” 他有韵律地停顿,“怎么长得跟传说的不太一样呀。” “因为你认错人了。” “诶诶诶?”缝合脸青年歪头歪脑问旁边的空气,“我认错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