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狠狠扎进骨髓里。","沈知微瘫躺在破旧冰冷的柴房地板上,呼吸早已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整整七日,没有一口热水,没有一粒米下肚。","胃袋早已痉挛过无数次,如今麻木得像是贴在一起的干枯树皮。","暴雪肆虐,将整座陆府笼罩在死寂中。然而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隔壁暖阁里传来的,却是热气腾腾的香气,与令人反胃的喘息。","那是炖得烂熟的酱汁肘子味,油脂在高汤里滚烫发亮,散发出诱人的浓香。","“郎君……别这样,姐姐还在隔壁柴房扔着呢……若是让她听见了……嗯……”","清脆娇软的女声带着几分假意讨好的喘息,正是陆怀瑾藏在外的青楼清倌,柳如烟。","随即传来的,是陆怀瑾带着酒意的低笑,以及衣裳撕扯撕裂的摩擦声。","“听见又如何?那个满身铜臭的死女人,到死还扣着最后三袋米不肯全交出来,活该被冻死在里面!”陆怀瑾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语气里全是狠毒与厌恶,“若非看在她当年那点丰厚的嫁妆,本公子何至于忍她五年?宝儿,别管她,来……先吃一口这炖得软烂的肉,吃饱了,为夫好生疼你……”","隔着那道缝隙,沈知微濒死的眼睛微微张开。","她看见暖阁内烛火通明,地炕烧得通红。","柳如烟衣衫半褪,露出白皙如玉的肩膀与半边酥胸,双腿软软地盘在陆怀瑾腰上。","陆怀瑾满手都是肥腻的肉汁与油彩,那只刚刚啃过骨头的手,毫无忌惮地伸进柳如烟的肚兜里狂乱抚弄,将她白嫩的肌肤揉搓出一片片耻的红痕。","柳如烟发出浪荡的娇吟,双手死死扣着陆怀瑾的后背,仰起脖颈受着男人粗暴的亲吻。","肉香、酒气、淫靡的体液味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里肆意蔓延。","而沈知微,这个用整座江南沈家的积蓄养活了陆家上下的正妻,却只能在极度的饥饿与寒冷中,手指深深抠进冰硬的泥土里,指甲断裂,鲜血渗出,转瞬间结成了冰痕。","她恨。","恨自己眼瞎心盲,恨自己把狼崽子当成了情深义重的夫君!","当最后一口气断绝时,她的双眼依然死死瞪着那扇木门,眼角流下的最后一滴泪,凝成了冰珠。","“嗒。”","一声清脆的算盘珠子碰撞声,骤然在耳边炸响。","沈知微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抽了一口气!","肺部传来久违的、温热而充沛的空气,没有冰雪的刺骨,没有柴房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她闺房里的沉香与百合薰香。","她低下头,看见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甲床粉嫩,掌心带着微微的体温,根本没有冻伤与溃烂。","“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没睡好?”丫鬟绿翠连忙递上一杯热茶,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沈知微接过茶盏,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直达心脏,让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她转头看向案几上的日历——大胤隆庆三十二年,八月半。","距离史上最可怕的那场三年寒灾……正好还有九十日。","她重生了。","重生在她还没有被陆家吃干抹净、还没有被骗走最后一分钱的时候!","“知微,你醒了?”","温润如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怀瑾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儒衫,头戴玉冠,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与温柔。","前世,沈知微就是被这副皮囊骗得心甘情愿付出一切。","陆怀瑾跨进门来,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单子,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婪。","他走到床边坐下,执起沈知微的手,温柔地说道:“知微,为夫今日遇到了一件要紧事。吏部的那位侍郎大人松口了,只要能送上一份像样的厚礼,下个月户部主事的位置就是我的了。”","沈知微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心底泛起一阵排山倒海的恶心。","她强忍着将茶水泼在他脸上的冲动,抽回了手,淡淡问道:“夫君想要什么厚礼?”","陆怀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手里的嫁妆单子推到她面前,语气理所当然:“我瞧着你嫁妆单子上,有一对岳母留给你的羊脂白玉双螭佩,还有那尊纯金打造的送子观音。这两样东西精巧,若能拿去典当打点,定能保为夫官运亨通。待我位极人臣,定给你讨个诰命夫人当当。”","诰命夫人?","沈知微在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是信了他的这番鬼话,拱手送上了母亲遗留的玉佩与金佛。","可陆怀瑾转头就把东西典当了三千两银子,置办了一座精致的金屋,将青楼里的柳如烟养在了里面!","“夫君说得有理。”沈知微抬起眼,脸上泛起一抹温柔可人的微笑,“这嫁妆单子,不如先放在我这里,我亲自去库房核对,挑几样最体面的给夫君带去。”","陆怀瑾见她如此顺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伸手便想去揽她的腰:“我就知道,知微是最贤惠的妻子。”","“夫君留步。”沈知微轻巧地侧身避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想先清点帐目,夫君还是先去前院读书吧。”","陆怀瑾落了个空,眼中掠过一瞬的不悦,但想到那价值连城的嫁妆很快就能到手,便也耐着性子温声安抚了几句,转身离去。","看着陆怀瑾离去的背影,沈知微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冰寒。","“绿翠。”她冷声开口。","“奴婢在。”","“去查查外头的松竹巷。”沈知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看看陆怀瑾在那里置办了什么房产,又养了什么人。”","绿翠有些吃惊,但见自家小姐神色严峻,不敢多问,连忙领命退下。","不过两个时辰,绿翠便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沈知微听着,眼角的冷意越来越浓,最后化为一声刺骨的轻笑。","果然,松竹巷里早已住进了柳如烟。而最可笑的是,柳如烟那里每个月开销高达百两银子,用的全是以陆府的名义在沈家铺子里赊的帐!","更让沈知微感到血液沸腾的是绿翠带回来的最后一个消息——","柳如烟今日请了城里最好的妇科大夫上门,诊出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四个月。","也就是说,在她沈知微三个月前风光嫁入陆家、新婚之夜为陆怀瑾洗手作羹汤的时候,陆怀瑾就早已在外头与别的女人珠胎暗结!","沈知微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算盘,将帐册合上。","还有九十日,暴雪即将封城,地狱即将降临。","这一世,她不仅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要亲手将这对狗男女,送进那个连一粒米都没有的冰冷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