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众人也只得附身下拜,齐声高诵:“吾主圣明!” 来自凡世的青烟依旧袅绕,大开的鬼门一直到了子时才得以关上。 无常们从阴阳官手中接过命簿,又将亡魂们一一点过,勾出犯上作乱者押往鬼府受审,列出一心向善者上报清文郡君,一切终于在一片安稳中落下了帷幕。 亡魂有所归,凡世有所安,也是自今日起,在人间所烧的法船之上,从此多了一个身着幽冥玄袍,手持阴阳棒的文官。 他永远侍立西陵鬼王身侧,断是非,彰不平,守护着他曾祈望,却从未得到过的一切。 人世苦短,有人曾在中元节送过楚清怆“短寿促命”四个字。 可也是在中元节,还有人当着所有人宣告,清文郡君“可堪其能”。 又是一年中元,这次他终于得到了一切。 be结局之最终审判(一) 一朵花呀两瓣瓣,一瓣枯来一瓣哑。 枯的低头黄了脸,哑的含苞泪暗洒。 人儿提壶门前过,左瞅右瞅费思量: “若能重来选一朵,选哪瓣才不冤枉?” 枯的颤颤哑的默,人儿跺脚又搓掌。 指了那瓣紧合的:“就你吧,你还有望。” 日日浇水夜夜守,点灯照呀打伞遮。 花瓣一寸一寸开——开出来,两瓣本是同根芽。 枯的等它等成灰,哑的陪它陪到黑。 同一根藤上两生花,谁也没被好好爱过呀。 两瓣相拥一起枯,人儿还在问缘法: “明明选了好的呀……” 花儿低头不说话。 ——不爱花的人,哪瓣都白搭。 你问它疼不疼? 泥下无光处,根早空了心呀。 ——《崇州风·两瓣花》 如果能重来,如果真的能重来…… 浓浓雾霭中,沈若昭听到了自崇州而来的低语,生前旧事一幕幕浮现。 出身世家,自负才能,桀骜不驯,以题诗赋词难倒了一众求娶之人。 曾经的如意居士就那样站在如意楼上,笑着将男人们求娶的丑态写进诗词,又看他们对着这些词句抓耳挠腮。 真是……多么恣意快活的日子啊。 直至罔朝二百八十一年,那个男人带着专为她而设的阴谋闯入她的生活。 她看着男人故作笨拙地反复诵念她的诗作,眼中却有浓烈而赤忱的仰慕。 他会在春暖花开时将她的诗作化为满城的帷幔,春风徐徐,随纱帐涌动的词句是如意居士送给崇州的温柔。 冬日冰封,他偏要从悬崖上捧来一朵沾血的琉璃花,他说,如意诗里提过,那必然是有的。 沈若昭还是落了泪,原来还是会心动。 她恨自己,恨楚广阔,恨楚云璋,恨来恨去,原来只是恨他不是真的爱她,恨他们不是真的一家人。 后半生的迷障里,楚清怆其实不过是那道雾罢了。 往事依旧在重演,又到了得知有孕那天,沈若昭没再徒劳地沉溺于回忆,她奋力一挣,竟真的像从梦中醒来一般,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是重生还是回光返照她已经分不清,可她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她还是没有拆穿楚广阔,但也没有喝下那一碗碗藏着毒药的安胎药。 她好像疯了一般沉溺在昔日的幸福里,但又无比清醒地知道那是假的,所以更加迷障。 她还是会和楚广阔一起登上定情的夜舫,会一起定下孩子的名字,一起重读诗词,一起描眉画眼…… 就如往日一般的。 她甚至贪心地想,至少此刻是真的,以后的云璋也会是真的…… 至于再以后,她其实没想过。 然而上苍似乎是真的听到了她的乞求,这回的云璋没死,他就那样好好地躺在沈若昭身旁。 鼻子小小的,眼却明亮澄澈,似乎又有几分不可说的倔强,就那样小小的一个蜷缩在她的怀里,似乎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这一刻,沈若昭是真的满足了。 她想,她终于得到了幸福。 她的孩子没有死,她的丈夫也没有再继续背叛她,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沈若昭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孩子一点点养大。 他的·怀沙》有言‘握瑾怀瑜兮,穷不知所示。’,那么,便愿吾儿如美玉,穷陷之境,仍不堕光华。” 那么,他便也拼死再来这个世间一遭,做母亲的美玉,做母亲的瑾瑜。 而再后来的一切,沈若昭也都知道了。 她彻底瘫倒在了地上,这次再没有什么疯癫的借口可以让她逃避,也没有什么云璋好让她期待。 因为…… be结局之最终审判(二) 浓雾再度涌了上来,那道暗淡的影子清清浅浅地凝结到了她的眼前。 他笑了起来,声音却好像在哭诉: “云璋是我,清怆也是我,都是我,不惜一切地想要做您的孩子。” “我不怪您,也不恨您,我只是想让您知道,那样炽烈纯粹的爱,我也从来都有,只是您从来不想要。” 这一刻,曾经滔天的委屈好像都偃旗息鼓了。 人人都说,在做母子这件事上,假的楚云璋却反而和沈若昭更投缘一些。 因为楚清怆孤僻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因为楚清怆阴暗沉郁,人人敬而远之,因为…… 他哭着笑起来: “可我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在楚家时刻上演的母子情深,日夜相对,我不是不委屈,只是落叶随风,这些委屈,在你们那里,从来没有入过眼。” “于是,我也只好假装不在意,不在意数十年如一日的冷待与忽略,不在意那些替楚云璋滋生出的忌恨与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