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若是我回不来了,我床下的酒能烦您交给我娘亲吗?我用红枣和桂圆酿的,很甜很补人的,对不起,是我不乖……” “我这次是去杀倭寇,给二牛哥哥他们报仇,若我变成了英烈,爹爹和娘亲是不是就会来接我了?” 女人还没有开口,一旁的荣庸抢先开了口,牵着小孩儿的手攥得紧紧的。 “不许说这种话,我会保护好你的,不让你受一点伤害,等我们杀完倭寇了,我就带你去京城,给你好好瞧病,以后再也不痛了。” 小孩儿笑着点了点头,二人就要出去,却被女人一把拦住了。 “不,你们还小,怎么好去做这些?” 她又擦了擦泪道,低声安慰:“倭寇也是我的敌人,婶子是大人了,这些事就该大人去做,清儿你要好好的……” 见两人都疑惑地把她望着,女人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小孩儿,认真地对着荣庸道: “他有大名的,叫楚清怆,以后你莫要认错了人,要好好对他,莫要辜负了他,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我也要去找我的孩子了。” 话罢,她也不再犹豫,一手拎过酒坛子就往自己浇,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跳入地道口。 尘土飞扬间,二人只听她道:“对不起,是我毁了你们原本美好的人生,如今,就让我来弥补一二吧。” “轰”的一声巨响,烈焰升腾而起,女人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地道之下。 这回世界没有再扭曲,变为一团混沌,而地道之上的小孩儿也迅速抽条,透明的躯体很快变为了成年人大小。 他睁开眼眸,静静地望着眼前皓首白须的老人。 老人也并未开言,只是引他看向这一个又一个崩塌后重建的走向,须臾后方才开口。 “她的怨气已消,愿意用自己魂飞魄散为你们换来一个好的结局,她把选择权交给了你,你可以亲手书写你们的结局。” 楚清怆并未思考太久,似乎是早已有了答案,只自顾自道: “什么是好结局呢?我与‘荣明睿’年少相识,由他养大,被他娇养了一生。” 他摇了摇头,轻笑起来,“那不是我。” “况且,为了方便让他养我,就把我生身之人写成难产而死,难道她来这世上就是为了生我的吗?这未免太恶毒了。” 玉成子冷哼出声:“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了。” 楚清怆笑了笑,“那我以前的苦也不能白吃啊!” “我吃了许多苦,方才明白了许多道理,学会了许多他人所不能之事,不是为了在所谓的话本子里当一只吉祥物的,我得认真活!” “在旧世,我已偿生母之恩,问心无愧,于情爱之事,更绝嗔痴,不生贪恋。只是科考仕途未成,我心不甘,更有幼子……” 说到这里,他眼圈还是不自觉地红了,深吸了几口气,方才继续道: “我把他带到这人世,却未尽分毫抚育之责,欠它良多,所以还是请前辈让我回去吧。” 玉成子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但有一言楚清怆说得很对,这才是他。 挥了挥拂尘,他又好心提醒道: “你回旧世,不怕又牵扯到他兄弟二人之间?你本已有九世功德,今世若能清正为官,匡扶正义,造福百姓,十世圆满就在眼下,莫要再……” 楚清怆闻言,眼睛都亮了,“前辈,您的意思是我能做官的对吧,那能不能帮我算算最大能做到多大?” 玉成子:他就多余说这个,瞧瞧人家,满脑子都是做官做官!在这儿把他当算命先生使呢! 送走了兴高采烈的楚清怆,玉成子这才把荣庸叫上来。 楚清怆选择回到旧世,荣庸是既高兴又心酸,高兴的是,楚清怆还是那个楚清怆,心酸的是,有荣明睿在,楚清怆是绝对不会再选他了。 这下好了,他怕是连替身都没得当了。 玉成子望着他那个如丧考妣的样子,心中爽快极了,等荣庸哭过好几回丧之后才幽幽道。 “哦,老夫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什么?” “你和荣明睿本来就是一个人啊?” 荣庸不可置信:“他那么蠢!怎么可能!” “你不是也很毒吗?你没有发现你们俩加起来正正好吗?” “……” 玉成子幽幽开口解释道:“之前老夫也以为你们俩是逆天改命所诞生出来的不同个体,可后来把你送去另一个异世,连带着荣明睿的魂儿也不见了,这才细细探查了一番。” “嘿,你猜怎么着?” 荣庸面无表情:“怎么着。。。。” “好家伙,原来他是你丢失的另一半人性,而在异世之时,因为双亲俱全,教导有度,所以两者相融,补全了你的人性,甚至于比异世的‘荣明睿’更通人情,怪不得后来的楚清怆更喜欢你。” “是吗?”,荣庸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实话,他内心是不太敢信的,楚清怆能不厌恶他已经很好了,哪里能奢求太多。 玉成子叹了口气,拂尘一挥,显露出皇宫内的景象来。 楚清怆和荣明睿仍旧并排躺在床榻上,但楚清怆面色明显红润了许多,看起来就快醒了,而“荣明睿”的面色依旧乌黑发青。 “你们魂体虽然相融,但身体毕竟有两个,你自己想想去哪一个的吧!” 荣庸几乎是想也不想:“荣明睿的!” “当真?”,玉成子又道,“虽然荣明睿的确可能比较讨楚清怆喜欢,但一则他身中剧毒,便是用你的身体解毒,也难保以后不出问题。二则如今坐皇位的可是荣庸的这副躯体,你当如何承继江山?三则那个孩子毕竟是荣庸……” 听到此处,荣庸摆了摆手,打断了玉成子,“楚清怆中了那么年的毒,我还欺负了他三年,痛也是活该,就当让他收点利息吧,至于前辈说的he番外之让他还钱来 “什么?先生您竟是要告御状?” 方略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见楚清怆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还在整理着手上的行李,忙上前去帮他将孩子接了过来。 说来也是怪,那孩子自回到楚清怆身边后,再也没了平时惊惧不已的模样,此刻正乖乖地睡在襁褓里,时不时还吐出个口水泡泡来,可爱极了。 方略知没忍住亲了他白嫩的小脸儿,这才抬起来头望着案上的状纸。 只见那上头白纸黑字,竟写着当今天子昧下楚清怆两千三百二十五两并三钱银子。 好家伙,敢实名制状告天子昧钱的,古往今来,也就只此一例了吧,方略知不禁咋舌。 楚清怆怀里陡然一空,虽做事便宜了,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又望了望他失而复得的孩子,从后颈释放出浓郁的冷梅信香,这才低声道: “律法有云,诈欺以取财物者,准盗论,当仗刑,或流之,而其所得皆还于苦主。” “那千佛山的假道士骗走我两千多两银子,他荣庸凭什么给我昧了?就不还我了?” “唉!”,方略知无奈叹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这事儿当日被捅到了陛下那里去,是直接掠过了刑部的,钱也是在陛下手里,如今陛下又莫名其妙的没了。” “人死了也总有财物留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楚清怆头也不抬,又躬身铺了块包袱皮在榻上。 他本就一身病痛,如今还有孩子要养,不把这笔钱要回来,难道要他带着孩子去讨口子吗? 两人正在争执间,就见甄如卿一脸喜色地从外头进来了,手上还拿着厚厚的一沓银票、田契等物,二话不说便递到了楚清怆手里。 “先生大喜,这些都是先前被楚云璋以楚家长子身份占去的楚沈两家遗产,毓王有心,已全数为您讨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