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赫连绪身旁蹲下,随便拿衣袖用力擦了几下果子,而后递到对方嘴边,“咬一口。” 赫连绪迟疑地顿了顿,想起上回对方也是这般喂他,他张嘴依言咬了一口,刚咽下就听到燕栖岄问自己,“甜吗,脆不脆?” “……还行,有点酸。” 燕栖岄自然而然地收回手,往赫连绪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片刻后,他觉得这个酸度在自己的接受范围内,两三口就把手中的桃子吃干净。 “你还吃不吃?”他问着,手上的动作却早就开始,没等赫连绪回答,他把擦干净的桃子再次递到对方嘴边。 赫连绪刚咬一口,身后火堆的火焰蓦然被风吹到三尺高,他察觉到动静后便把猎物放在岸边上,不急不慢地洗干净手,又拿无垢香擦了下,这才起身回头。 燕栖岄跟着转身看去,只见蹭起的火焰被风压低旋转一两圈。 一把血色的伞陡然朝他们飞来,将火堆的火焰熄灭,周遭一下子变得漆黑起来,借着月光也只能看得清身旁之人。 燕栖岄抬手搭在了覆雪剑的剑柄上,听着周围任何一切的动静,虫鸣在此时显得格外响亮,风吹草动,他静心冥听,忽而听出了藏匿在风声的掠风声。 他猛地朝那个方向飞射出几枚银针,寒光乍现,一道清脆的金属格挡声传来,那人轻松挡下了攻击,掠风声由远而近,随之而来的是数枚飞刃。 “是红衣女。”赫连绪的断霜刀霎时出鞘,将这数枚飞刃全部挡下,他接着说下去,声音冷冽,“花满楼惩罚 燕栖岄承认,他对赫连绪说的这番话甚是满意,他眼底漫开笑意,抿了抿翘起的嘴角,一本正经地说道:“千机阁既然接了你的单子,我又岂会坐视不管。” “相公这是护我?” 赫连绪轻笑,凑近燕栖岄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浪得不行的话。 这回总算是轮到燕栖岄说对方了,他把人推开,故意冷着脸说了句:“把你那浪劲收一收。” “好,那我收一收。”赫连绪顺从道。 “……” 燕栖岄别开头不去看人,心道赫连绪这番不要脸的功夫真是愈发精湛了。 而万峭没有半点打扰到两人打情骂俏的尴尬感,半分不自在都没有,她平静地将自家楼主的话说完,“那依二位之意,确定是要与我们花满楼合作了?” 燕栖岄勾唇一笑:“这是自然。” 万峭看向赫连绪,只见对方说道,“我听他的。” 万峭:“……” 杀手不动情,现下瞧对方这副样子,怕是溺死都不会爬上岸的。 真给杀手丢脸。 “行,我先走一步,到时上阳城相见。” 上阳城是花满楼的据点,总舵也在此处。 而此处离上阳城不过百里。 次日一早,赫连绪和燕栖岄便往上阳城策马而去,在入夜时赶到了上阳城,城门有花满楼的人前来接应,二人风尘仆仆,万峭给他们备了两间上房,本意也只是想试探赫连绪沉溺到多深。 谁知道已经沉到湖底了。 “不用安排两间上房,”赫连绪淡定自若地说道,“我和阿岄一间房便可。” 万峭:“……行。” 等会儿她就回去同楼主商量商量,能不能取代七刹成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毕竟七刹首领已经沉底了。 万峭没有多待,让下属安排好,送饭菜上去给人,自己便回了花满楼所在的总舵。 “扣扣”,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花满楼的下属端饭菜上来。 赫连绪起身开门,待人放下饭菜走后,从腰带处拿出数枚试毒的银针,全都插在饭菜中,而后点上了药盒里的香。 这盒药香无色无味,只有碰到毒才会有味道。 毒性越强,香味便会越浓。 “你信不过他们?”燕栖岄单手撑着脑袋,看着赫连绪做的这些动作,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晃得他想抓起来。 他眯起眼,把蠢蠢欲动的心思按压下去,见对方拿起银针细看,“没毒,有毒的话,我早就知道了。” 赫连绪看向他,声音冷沉,“小心为上。” 燕栖岄扬了扬眉,在衣袖的袖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是之前宿青给他的,他将瓶口抵在桌面上,手指轻敲瓶身,不一会儿,一条细长的蛇钻了出来。 吐着蛇信子,片刻后,蛇爬回瓶子里继续入眠。 “看吧,没毒。”燕栖岄说着,“若是有毒,碧水肯定会有反应的。” 赫连绪勉强放下心来,忽地想起自己回答燕栖岄问的话还没说完,“江湖上尔虞我诈,今日花满楼可以和七刹合作,明日也可以和其他人合作。” 燕栖岄:“弯弯绕绕的,你何时也这般了?要我说,直接杀去千机阁老巢,或是先把他们分舵给端了,我记得千机阁在淮安有一处分舵。” “千机阁高手如云,”赫连绪目光停在燕栖岄身上,“仅靠你我二人,只会落得一个双败的下场。” 燕栖岄听后挑眉,“哪来的双败,大不了到时候我——” 他话音一顿,注意到了赫连绪看向他的眼神,莫名让他收敛了几分,没说完的话被咽回肚子里,燕栖岄话音一转,“我不说了。” 赫连绪静静地注视着他,半晌后,无奈道,“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喜欢。” 他说着顿住,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后面的说出口,燕栖岄听到一半就没了下文,忍不住好奇,“说完了?” 话音刚落,燕栖岄的后颈被赫连绪抬手捏住。 对方不疾不徐地把话说完整:“把死这个字挂在嘴边。” 燕栖岄不知为何有些底气不足,声音比以往低了几分,“说说还不给了?” “对,就是不给。”赫连绪语调冰冷,带着强势。 “首领管这么多呢?”燕栖岄刚一说完,后颈就被赫连绪用力捏了捏,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后知后觉自己这句话有些不太好,他抿了抿唇找补道:“没说不让你管。” 最后这一句,是燕栖岄下意识说出来的。 “想让我管着?”赫连绪眼底晦暗一瞬,声音都低沉了不少。 “不……”燕栖岄想要否认,后颈又被对方捏了下,他彻底无奈,“是是是,给你管着,行了吧?” “那做错事了,是不是有惩罚?” 燕栖岄心跳倏地停住,随后猛地一跳,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语气带着一丝哑意,“什么惩罚?” “你想有什么惩罚?”赫连绪问,“想我打你,还是想罚其他的?” “……” 燕栖岄抿唇不说话,呼吸却有了几分紊乱,他缓了缓,稳下心神说道,“你想要怎么打我?又要把我打到红肿么?” “不喜欢?” 没等燕栖岄回答,赫连绪便说道,“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打了,本来是挑肉多的地方打,不容易打伤你。” 燕栖岄眼睫轻颤,脑海里浮现出那日的画面,轻声说道,“……也、也没有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