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人没再说一句话,呼吸逐渐平缓绵长,就这么靠在他的身上睡了过去,这段时日里,燕栖岄几乎是每天夜里,都会贴着自己入眠。 说是怕冷。 起初还老是说他身上热。 什么话都让人说了去。 赫连绪几乎一动不动地让人枕着肩膀入睡,目光静静地平视着前方,过了半晌,等到燕栖岄的呼吸越发绵长后,他才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他目光微垂,盯着对方不知何时搭在自己腿上的手,衣袖遮住了大半。 赫连绪盯了好一会儿,没忍住伸手碰了碰那露出的指尖,而后随手勾住对方的两根手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下。 没醒。 睡得可真熟。 夜很漫长,燕栖岄睡了个好觉。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这个时候是最冷的,燕栖岄通常会在这个时候醒来,醒后就会扯着被褥裹紧自己,又再次睡过去。 不过这段时间倒是没有再被冷醒,都是贴着赫连绪这个大火炉入睡,哪怕睡着了都没放过人。 这回更是枕着对方肩膀,枕着枕着,后半夜自己就无意识地寻了处更舒适的姿势,直接枕在了赫连绪的腿上,又沉沉睡过去。 城主 阳光透过林间枝叶洒落,斑驳的光温暖着枕在赫连绪腿上的燕栖岄,一只手轻轻撩开熟睡人面上垂落的青丝,燕栖岄偏了偏头,悠悠转转地睁开眼。 他意识很快就回笼,头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醒了?” 燕栖岄眨了下眼,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趴在了对方的腿上睡着,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枕着赫连绪的双腿,“……没有。” 还有点困。 他闭上了眼,不自觉的蹭了蹭,本来是想着再眯一小会儿,谁知刚阖上眼不久,意识再次离自己远去。 赫连绪也不打算叫醒他。 等睡醒时,燕栖岄刚要起身,就感觉到了脑袋上搁着一只手,他顿了顿,没有去理会那只手,起身坐好,看着天色应该已经是巳时。 “怎么不叫醒我?”他转头看着身旁的人问道。 赫连绪伸手将对方微乱的长发拢好,“不急,八十里处有一个小镇,午时我们在那歇脚吃点东西。” 燕栖岄:“现在赶路?” “嗯。” 燕栖岄起身去溪边捧了一捧水洗脸,冰凉的溪水瞬间刺激他整个人都清醒,一丝困意都没有,他从袖口处想掏出素帕擦干净脸,掏了会儿,掏出来的全是装着药的瓶瓶罐罐。 他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上沾着水滴。 燕栖岄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赫连绪,见对方在扑灭火堆的余烬,没有注意到自己,胡乱就着衣袖擦了几下脸。 随后神情自若地起身。 “好了没?” 赫连绪颔首,学着他有模有样地去溪边洗了把脸,须臾后朝他走过来,注意力瞬间被眼前人微乱的头发夺走。 燕栖岄眯了眯眼,看着赫连绪有点炸毛的头发,忽地想笑,他朝人勾了勾手,“你过来。” 赫连绪面无表情地朝他靠近,“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直接抬手替人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而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个身。” 赫连绪:“……?” 虽然没能理解燕栖岄到底想做什么,但他还是听话般的转过身背对着人。 燕栖岄见状,心情大好,好好摸上了一把对方的头发,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嘀咕了一句,“搞得我也想扎起来了。” “哎赫连绪,”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下赫连绪的腰身,“你头发都是什么扎起来的?” 赫连绪转过身,“用手扎起来的。” 燕栖岄:“……” 他当然知道是用手,难不成还用脚吗? “我今早心情好,你别逼我骂人。”他浅浅扯出一抹笑,语气尽是威胁感。 “你想扎起来?”赫连绪果断没再气人。 “有那么一点想。” 燕栖岄几乎没扎过,不习惯,在“蛊”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是披头散发的,那里很脏,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哪怕想扎起来都没有机会。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感觉自己头发全都沾着被他亲手杀死的人的血液。 直至活到了十六岁,他选择留在了魔教,替谈靖做完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成为对方手中的一把刀。 此后的日子里,他也没心思打理自己的头发,全都是随手拿着发带绑一半,因为那样是最好绑的。 他也只会这个。 “你这个发带太细了。”赫连绪说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条备用的,“我帮你扎起来?” “啊?好。” 燕栖岄愣了愣,回过神。 赫连绪扎头发的手法很熟练,还没等燕栖岄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开始拿发带绑起来了,少顷,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好了。” “……好了?” 这么快? 燕栖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种强烈的不适感,他唇线微抿,转头看向赫连绪,没有把心底压着那句话问出口,他就这么一直盯着人。 他就不信对方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挺好看的。”赫连绪不负所望地把燕栖岄想听到的话说了出来,说着还抬手替人理好额前的发丝。 “这还用你说。” 燕栖岄压了压翘起的嘴角,转而就说道,“我要去看看你给我扎得马尾有没有歪了。” 赫连绪听着心痒,“没歪。” 说完,他反应过来对方的真实意图,“不信就去看。” 燕栖岄自然是不信。 水面倒映着人影,他没有看多久,大概知道自己扎起头发是什么样就收回了目光,跟往常的不太一样。 不过还是能称得上世间绝色的。 两人没有再多耽搁,赶在未时前到了赫连绪所说的那个小镇,这边人烟稀少,说是小镇,但也没多少户人家留在这。 他们随意找了处小摊歇脚,点了几样菜,吃完便继续往怀义城赶去,次日午时,两人一同抵达怀义城外。 “好热闹。” 燕栖岄扯着缰绳看了几眼周围,随即下马将缰绳交给了小二,他们还没进城,在城郊外的洗尘客栈歇下。 小二笑笑,“客官您有所不知,过几日便是城主的生辰宴,今年宴请了各方英雄豪杰,小的敢说,咱这客栈,几乎都是来参加城主生辰宴的。” “生辰宴……”燕栖岄思忖片刻,眼眸微转,看向了小二,语气含笑地说了句,“我倒也凑个热闹。” 小二:“咱城主向来喜好广交好友,客官若是想去,没有请柬,也是可以的。” “嗯,多谢了。”燕栖岄给了对方一块碎银子,“劳烦送热水上房。” 连续赶几日路,自是要好好沐浴一番。 赫连绪全程没有说话,沉默着跟在燕栖岄身旁,和人一道上楼,刚进屋子,对方就开门见山的问,“你这单子,莫不是跟那位城主有关罢?” 他没有藏着掖着,“嗯。” “首领好大的胆子。”燕栖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见对方没有否认,笑着打趣了一句,忽而凑近眼前人,在耳边低语,“各路英雄豪杰,一本双刀秘籍,让你上赶着送死?” “我可不信。” “信与不信,你都来了。”赫连绪抬手掐了下燕栖岄的腰身,目光垂落,又看向今早给人扎的头发,比昨日好看多了。 “你坑我呢?” “怎么叫坑你,”赫连绪偏头在对方耳边说话,“我这不是怕没人给我收尸么。” 热闹 燕栖岄听完,面无表情地拉开他和赫连绪的距离,把对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拿掉,语气倏然冷漠,“收尸?我为什么要给你收尸。” “你死了,曝尸荒野,被扔到乱葬岗喂狗我都无所谓,”他轻嗤说道,“让我给你收尸,你这分明就想把我拽进来。” “说这么难听,一点都不心疼我?”赫连绪听着那番话,没觉得有什么好情绪波动的,这一听就知道说的是气话,他放在心上作甚。 燕栖岄面若寒霜,语气像是夹着冰渣子般的说道:“心疼你做什么,让开,我要走。” 赫连绪眼眸微动,挪了挪步,堵在了门口,“走什么,真不打算替我收尸?” 燕栖岄眯了眯眼,语调森然:“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杀了,再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那秘籍是幌子,”赫连绪倏然凑近到燕栖岄耳边低声说了句,“本来想等会儿就告诉你的。” “人多混杂,你选在这告诉我,当我傻子?”燕栖岄冷着脸怼了一句,分明就是见瞒不过他才开口说的。 呸。 赫连绪应答如流地改口:“那等事情解决完我再跟你说。” 话音刚落,他手臂倏地就被燕栖岄拍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