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ВcЛ 他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小满的后背, “好了好了,先别哭了,你快看看”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身后的人,伸手指了指, “不光我活了,将军也在。” 石小满猛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那双圆眼睛瞪得老大,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满脸的惊喜。 “将军也活了!他在哪?” 林业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石小满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石小满看了他一眼,然后理所当然地移开了目光,视线往他身后的方向张望。 “大柱哥,将军在哪儿呢?” 赵大柱哈哈大笑,指着林业说, “你小子什么眼神!不就在你面前吗?” 石小满又把目光收回来,仔细看了看,眉眼好像有一点点像,但是差的也太远了吧。 他记忆里的林将军是古铜色的皮肤,满身的肌肉,身形高大威猛,浓眉入鬓,骑着战马来到敌人的面前,光是气场就能把人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可面前这个人就像是娇弱的官家小姐,长的倒是很好看,脸白得就像剥了壳的鸡蛋,身形纤细,虽然还是很高,但和“高大威猛”这四个字完全不沾边。 他仰着头看了半天,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愣是不敢认。 林业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模样,嘴角压了压,假装板着脸,眉头微微拧起来,压低了嗓音开口。 “石小满,你是不是皮又痒了,几天没揍你了,居然连本将军都认不出了?”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石小满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 “你你是林将军?!可将军将军怎么不一样了,看着更像是林娘子” 赵大柱一把捂住了石小满的嘴。 “小满啊!林将军还是那个威风的林将军!就是就是这里的水土更养人!不像咱们在朔云关时那样艰苦,天天吃沙子喝北风,皮都磨糙了!所以林将军就变白了,变俊俏了明白了吗!” 石小满被捂着嘴,只能点点头,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赵大柱这才松开手,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脸上堆着笑。 石小满揉了揉被捂红的脸,语气真诚得不能更真诚。 “我们林将军本来就生的俊俏,是天天在边关风吹日晒的,才会蒙了尘,别人看不出来,但我们这些跟在将军身边的老人都知道。将军现在这样,就是明珠去了土、宝玉开了光,终现光辉了。” 赵大柱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会说话就多说点。” 林业嘴角抽了抽,看着这两个憨货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他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但眼底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嘴角的弧度也快要压不下去了。 看到石小满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是真的很欣慰。这小子虽然瘦得跟纸片人似的,但身上没伤,精神状态也不错,比赵大柱刚来的时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至少他没有被人关在地下拳场里天天挨揍,也没有被人用铁链子捆着手脚拖着走。 时霆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起来。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把空间留给他们兄弟重逢。 原来石小满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这大佛寺后山的台阶上,他只记得朔云关那场大火,记得自己在火里身上的皮肉被灼烧的剧痛。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这里的晨钟和檀香,睁开眼看到的是灰瓦和蓝天,闻到的是桂花的香味和香火的青烟,耳边是诵经的声音和鸟叫。 他说不清自己的身份,也说不清自己从哪里来,师父看他可怜,就暂时被寺里收留,每天帮忙做些杂活。 这一个多月来他每天在晨钟里醒来,在暮鼓中入睡,白天干活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可到了夜里躺在硬板床上,那些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朔云关的城墙、练兵场的号角、一起喝酒的兄弟、那漫山遍野的尸人、那场烧红半边天的大火每一幕都刻在脑子里,闭眼就能看到。 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莫名其妙被扔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懂。 别人问他家在哪儿,他说朔云关,别人问他朔云关在哪个省哪个市,他也说不出来。别人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林将军、赵大柱、周二铁、刘保命,别人以为他脑子有问题,也就不问了。 石小满很激动,扑到林业怀里放声大哭。 “将军,那火烧得小满好疼好疼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火还在烧……”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悲伤、孤独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以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定是老天开眼,又让我们活过来了,这里很好,没有可怕的尸人,我们终于不用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赵大柱站在旁边,别过头去,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林业的眼眶也有些发酸,叹了口气,安抚的拍了拍石小满的背,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先回空间吧。” 林业对赵大柱使了个眼色。 只能先让赵大柱带着石小满回到空间里,然后让他先把事情给小满讲一下,就让他在空间里好好哭一哭。 小满要是听到这里还会有尸人的事,估计还得哭上三天。 赵大柱见状,把石小满从将军怀里捞了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哭。 “小满,你闭上眼睛,不管听见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别睁开,知道不?大柱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石小满哭得糊里糊涂的,就乖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和赵大柱一起从后山的桂花树下消失了。 林业站在原地,眼眶还是红红的。 时霆屹走到他身边,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眼睛。 “恭喜阿业,又找回一个兄弟,也许这冥冥中自有安排,剩下两个兄弟应该也快遇见了。” “嗯。” 林业深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一定会的。” 时霆屹看着他的笑容,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然后带他去见了空尘大师。 空尘大师站在桂花树下,双手合十,远远看到时霆屹和林业走来,便微微躬身。 “时施主,别来无恙。” 时霆屹同样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空尘大师,别来无恙。” 空尘大师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二人进了禅房。 里面陈设简朴至极。一张旧木桌,几把竹椅,墙角的书架上堆满了经书,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三只茶杯,茶壶嘴上还冒着细细的白汽。 空尘大师请两人坐下,亲自执壶给他们斟了茶。 “时施主托人送来的物资,寺里已经收到了。” 空尘大师放下茶壶,声音苍老平稳, “下个月金顶山门关闭的通知也对外发出了。” 他顿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政府那边的人并不相信老衲所说的夜观星相,恐有大灾厄的说法,说还要等上级部门的通知。老衲不好多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该呈的信函也都呈上去了,剩下的只能看各人的缘法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越过禅房的窗户看向远处的山峦, “还好周边的道观、寺庙、山下的百姓和一些香客愿意信老衲,有搬上山来的,也有自家做准备的。” “空尘大师已经尽力,就不要再过多忧心。” 时霆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笃定, “国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相信之后会有相应的安排。” 空尘大师缓缓起身,双手合十,郑重地朝时霆屹躬了一礼。 “阿弥陀佛,时施主功德无量。从你第一次给这寺里捐款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这十年里,你救了无数孩子,给了他们饭吃、衣穿、书读,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如今又为这山里山外的人操了这么大的心。老衲替那些孩子,替这些信众,替这金顶山上下的众生,谢过时施主。” 时霆屹伸手扶住空尘大师的手臂,将他搀了起来。 “大师言重了,我不过是出了一些身外之物,而您一辈子守着这山门,护这些孩子,花了那么多的心血,费心费力,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空尘大师站直身体,那双似是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慈和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竹椅上的林业,微微颔首。 “这位施主,不讲来路,也不问归途,这世间万事万物,各有各的缘法,施主能在这里,便是该在这里。” 林业没想到住持会突然对他说话,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对空尘大师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