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跟着克里明特进了这所让他心头布满阴影的公寓,阿尔乔姆不知所措地穿过客厅,往厨房的椅子上一坐。 “喝点什么?”克里明特问,“茶,汽水,……热可可?” “……热可可。”阿尔乔姆说。 于是克里明特把水壶接上水,放在底座上,把可可粉从橱柜里拿出来。 “你祖母还好吗?”阿尔乔姆问。 “好得很,”克里明特说,“你要是多住几天,周一就能看见她了。雷打不动得,好像我自己不会做饭不会打扫卫生似的,每周一肯定过来。搞得她孙子在休息日连约个炮都不敢,要约只能约工作日晚上。好惨哦。” 所有剧院工作的人都知道,周一是公休日,周末都是默认的加班日,剩下的日期才相当于普通人的工作日。 “……你会做饭?”阿尔乔姆抓到了重点。 “你不会吗?”克里明特反问,“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会做和做出来好吃完全是两个概念。阿尔乔姆算是明白了,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我做饭不难吃哦,”克里明特强调道,“就是平时没空。懒得。不信的话找时间你可以试试。” 这话怎么听都是威胁。 “我没不信啊。”阿尔乔姆毫无说服力地说。 克里明特把马克杯递到了他跟前。 热可可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阿尔乔姆接过杯子,双手抱着,很暖和。 “我要再去冲个澡。”克里明特说,“总监这件衣服一股樟脑球味,我怀疑是他压箱底的老古董。”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房间门,“我衣服你随便穿,你要是喜欢穿衣服睡觉的话。我的床也行,客房的床也行。” 阿尔乔姆看着克里明特消失在卫生间,开始四处打量。这间公寓整体算不上特别大,也有些年头,是那种典型的房间不小但公共区域有限的户型,在靠近市中心的莫斯科很常见。这里离市中心也稍微有点路程,或许是相应地,室内空间也更宽敞些。 既然房子的现任主人让他自己去衣柜里乱翻,阿尔乔姆也就不客气了。他径直进了克里明特的卧室——上次在这里的糟糕回忆压得他要喘不过气,只好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衣柜里——一手举着杯子,一手打开柜门和抽屉。 衣服放得算不得很整齐,但干净还是干净的。衣柜里挂着个迷迭香气味的香包。 阿尔乔姆在舞校的时候最喜欢迷迭香的气味,一闻能让他放松下来,考试前都得闻一闻。毕业后就用得少了:一闻到迷迭香,总觉得 阿尔乔姆醒过来的时候克里明特不在床上。门开着,隐约能嗅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阿尔乔姆抬腕看了眼表。好的,早课泡汤。不过说实话,他也没心情去上早课。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翻了翻提示,发现自己今天的排练也取消了。总监竟然也有网开一面的时候:不许受伤、不许得病,但显然允许在受袭击之后心神不宁上一天。 或许是总监自己也经历过硫酸袭击,因此难得地迸发出了同情之心。 阿尔乔姆爬下床,溜到厨房探出头。 都不是简简单单糊弄事的薄煎饼。是煎蛋卷。 “醒了?”克里明特头也不回地说,“刷个牙去。咖啡?茶?” “茶。”阿尔乔姆说。 他刷完牙回来,发现克里明特问都没问给他泡了果茶。泡茶的杯子很有意思,是被称为“莫斯科杯”的大肚金属杯。看起来有年头了。 茶是蓝莓味的。也有点特别。 克里明特好像一直一个人过得非常好,不像阿尔乔姆在家都是随随便便的,吃饭基本食堂解决,回家基本只剩躺床。 “克里姆?”阿尔乔姆忽然想到。随后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奇怪了,于是没了下文。 “嗯?”克里明特坐在他旁边,正往盘子里的煎蛋卷上撒胡椒。底部开口的研磨器里装着新鲜的胡椒,和喜马拉雅山的粉色盐晶。阿尔乔姆怀疑这瓶调味品是克里明特的祖母放在这里的。这实在不像是单身男人会想到买的东西。 “没什么。”阿尔乔姆说。煎蛋卷味道不错。确实称得上“会做饭”。 “……别话说一半。”克里明特说,“有屁就放。” “就是……想问,”阿尔乔姆说,“你没女朋友吧,现在?” “没有。”克里明特言简意赅道。 “多久没有了?”阿尔乔姆问。他是真的好奇。印象里好像没见过克里明特和哪个女演员同出同进。当然也不排除有的人找剧院之外的恋人,但男演员中尤其不多。大家都一天到晚泡在剧院里,大多甚至也不怎么认识其他行业的人,怎么谈得到做其他工作的女朋友?更不要说,其实没什么女人想找男演员谈恋爱。你下班了他演出、你周末了他还在演出,你周一上班了,他在家里横躺了。况且演员工资也低。这样的男朋友谁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