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总监当首席的时候,也曾因为与搭档的女首席闹离婚,传得名声狼藉被剧院冷落,一个月只排两场演出,就等着他自己离开剧院;谁知他凭着模范剧院首席的名号,没少到美国巡演、客座,那可是苏联时期!有人脉和手腕这么干,也怪不得是不但没有灰溜溜离开模范剧院,反而还能爬上总监位置的男人。 “这里是俄罗斯模范剧院,”他曾说,“没人能完好无损地离开,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当红的时候剧院人人视你若珍宝,一旦名字不在演员名单上,任你是全国著名的明星,俄罗斯的功勋艺术家,模范剧院连门都不会让你再进。” 这就是俄罗斯的芭蕾世界。唯利是图,残酷无情。 “弗拉迪斯的事儿,”瓦洛佳问,“究竟是怎么着?” 阿尔乔姆迟疑了一下。瓦洛佳喊他出来吃饭,大概就是想打听弗拉迪斯的事情。毕竟剧院里人多口杂,又隔墙有耳,有话还是出来说的好。 面对面说完,也没有聊天记录,也没有录音,死无对证,就当没发生过。 “你可别录音啊。”阿尔乔姆说。 瓦洛佳又露出了那个带着孩子气的笑容。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从二十出头到现在,样貌几乎就完全没变过。 “你放心,我还能害你?绝对不说是你说的。” 即便知道周围没有其他人,阿尔乔姆还是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帕维尔雇人袭击总监,为的就是弗拉迪斯的排期,这我们都知道。弗拉迪斯这一年拿的角色越来越好,名气也越来越大。弗拉迪斯上周在舞台上受伤,结尾是我临时换了他的戏服跳完的。” 刚才阿尔乔姆没提,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就是模范剧院之所以连个替代的首席都派不出来了,除了弗拉迪斯受伤以外,还有首席帕维尔正在牢里,等着法庭开庭。 “ “你能让每年录不了多少人的模范剧院提前录取,说明你早晚都是做独舞的料,不管弗拉迪斯拉不拉你一把。”瓦洛佳说着已经拿起了筷子。可能是总到中国和日本演出的缘故,他筷子使得不错。 “弗拉迪斯不来帮你,难道坐等其他的首席拉拢你?他是芭蕾世家出身,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他拉拢人可不能靠砸钱。卖人情倒是容易得多了。你看,他不过找你吃了几顿饭,跟你多说了几句话,现在他伤在舞台上,你就能硬着头皮顶上,也没正经排练过,穿了他的戏服就敢冒着受伤的风险上台。这跳下来了是他没事情、你也没事情,跳不下来,他毕竟是个首席,不见得会怎样,你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角色了。你要是丹尼斯或者帕维尔的人呢?你一口咬定了上不了台,总监还能踹你上去?最严重大不了拉长幕间、去排练房拉丹尼斯过来救场。这种当英雄还署个名,还能骑在弗拉迪斯头上的事,丹尼斯肯定乐颠颠就来了。” 阿尔乔姆愣了一小会儿,说:“可是弗拉迪斯对我挺好的。不是装出来的。他是模范剧院第一位奥涅金——他点了我跳连斯基。那是我第一个主要角色。” “我也没说他是装的,阿尔乔姆。你跳得又好,性格也不让人讨厌,谁不喜欢?”瓦洛佳说。 他虽然是第一天认识阿尔乔姆,倒已经给对方下了“不让人讨厌”的结论。 “但弗拉迪斯父母都是芭蕾演员,你觉得他是靠傻干做到首席的?他爸妈就不知道教他点东西?我也不是说他夫妻不恩爱,但你真觉得他还是独舞的时候娶一个大他十岁的老婆,跟他老婆是模范剧院的首席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