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安意识还未回笼,只感觉额上黏着的发丝被人轻轻拂开,冰凉的指腹贴在肌肤上擦拭着薄汗。 元让的手流连在他耳廓,轻轻摩挲着耳后一片青红的吻痕,忽地又用指尖掐住那枚小巧剔透的耳垂,轻声唤他:“清乐该起床用膳了。” 陈朔安烦不胜烦,摇晃着因失眠和虚脱而变得沉重昏沉的脑袋,躲避他扰人清梦的触碰。 细弱轻缓的声音自唇中吐出,像是示弱般的耍赖撒娇。 “我好困……” 元让将手伸进被褥里揉着他的肚子,将人整个从被子里剥出来,卷起的里衣没能遮掩好陈朔安布满青紫的腰腹,在一片昏暗里依旧白得亮眼。 元让单手捞过屏风上备好的衣物,将陈朔安遮得严严实实,随后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吃完再睡。” ———— 前几日从军营里赶回来的人手变多,修缮书籍的任务自然轻松不少。 陈朔安在抗议数天后终于获得了独立回家,不用家长接送的自由。 元让像是对接他回家这件事执念颇深,每次在陪人用完晚膳后又赶去军营,忙到三更半夜也不见得他回府。 这还是陈朔安前几日睡得迷糊摸到枕边没人才发现的,此后便怎么也不愿元让因此事劳心费力。 他今日任务轻松,速度也快,刚过了正午便顶着日头往府里赶。 不过现在的情况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还未到摆摊的时辰,街上的人少得很,地面炙热烘烤空气,蒸得陈朔安面上都染了薄汗。 他身前走着只狸花猫,看体型月份应该不大,本该漂亮的皮毛被泥水厚厚覆盖,黏着在身上形成一块块的灰黑污渍。 这是一只出生在隆冬里的猫,长得有些凶,叫声也嘶哑难听,看起来不像是个温柔的猫咪。 它会在陈朔安落下一段距离时转头冲他叫,会在岔路口停下,转过身用一只完好的猫眼看着陈朔安,像是在耐心等他。 陈朔安看着它用前爪揉弄被泥水糊住的左眼,蹲下身伸出细白的指尖戳它的小脑门。 “我不认识你呀咪咪。” 咪咪不管,咪咪只会用脑袋蹭他的手指尖。 泥水附着在皮毛上,再被晒得结块后的手感粗糙厚重,陈朔安伸出双手把它捧起来往怀里塞。 轻盈小巧,瘦骨嶙峋。 陈朔安拖着猫的手沁出了汗,在炎热的天气中便显得闷湿粘腻。 他步子迈得很大,伸出食指拨弄着怀里安静垂下的猫猫头。 陈朔安指着面前的大门,低头冲它小声商量。 “你瞧好了,进了这扇门,你以后可就是我陈家的猫了。” …… 朔北的星星很大很亮,满当当地一起落在天幕里。 陈朔安用手支着脑袋看云朵飞到月亮边,周围的一圈从烟灰色亮成了奶白色。 身后的脚步很轻,元让从后面揽住他,将人抱上软榻,手指穿梭在他披散的发间:“头发没干。” 陈朔安的脊背靠着元让的胸膛,将自己整个窝进他的怀里,闻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洇出些水意:“所以我没睡呀。” 耳边微痒,如瀑的发丝被元让捞起,丝巾覆上他的发尾轻轻揉搓,在昏暗的火光里泛起一片柔和的暖意。 炙热的吻从发梢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了陈朔安的后颈。 他被烫得微微偏开头,一双晶亮的鹿眼向后看,柔和的侧脸被火光映得昳丽勾人,嘴角噙了一抹笑,像是藏了什么小心思。 元让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也不愿眨,慢慢凑过来想含住他的唇珠。 陈朔安却倏地把头转过去,缩在元让的怀里慢悠悠地晃着脚。 “我担心自己沾床就睡,所以只将头发擦得半干。” 他玩着元让扣在自己腰间的手,纤长的指节覆上他的手背,感受着青筋在皮肉下暴虐地跳动。 “所以我不是在等头发干。” 陈朔安的头发被元让细细擦拭,直至上面附着的水汽尽数消失。 “我是在等你。” 元让手下动作微顿,随后细密的吻落在陈朔安后颈,带着满满的怜惜与爱意。 “谢谢。” “不用谢!” 陈朔安咋咋呼呼地从元让身上坐起来,洁白柔嫩的脚心落在微凉地耄上,绒毛惹得他身体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元让微松的手瞬间追上去扣住陈朔安的身体,像是一刻也不能分开似的带着人往自己腿上坐。 他的指尖揉搓陈朔安的发尾,觉得手下彻底没了水意才丢开手里的丝巾。 “我今天捡了一只小猫!” 陈朔安在元让怀里蹭来蹭去,调转身体,兴冲冲地用右手托住他的脸:“长得很凶,但是眼睛特别大,很喜欢冲人喵喵叫。” “我今下午趁着日头足,把它给洗干净了……” 元让鸦羽般的眼睫轻垂,漫不经心地捉住那只放在自己脸上的手,面上的神情淡得叫人在这昏暗室内看不真切。 陈朔安抬眼,望进他黑沉冷寂的眸子,笑得面颊两边晕出饱满的两个酒窝:“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元让却咬住他的下巴,只叼着那块软肉慢慢舔舐。 陈朔安的痛吟被他尽数吞吃入腹,略微挣扎的身体也被元让死死钳制。 “看着我。” 元让无法忍受陈朔安的目光落在除他之外的任何物品上,最好心里只能想着他。 他用指尖温柔的摩挲陈朔安洇出水痕的眼角,只字不提下午那只被陈朔安捡回来的猫。 “清乐。” 元让单手抄起陈朔安的腿弯,将人轻轻抱上床,捞过被子盖在他单薄瘦削的身体上。 “再过十日所有夫子都要启程回京。” 陈朔安惊愕地睁大双眼,终于不再念着那只猫了。 他被这个突然的消息弄得手足无措,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慌乱来,只伸出手抓住元让垂落在身侧的玄黑衣袖。 “你也回去吗?” “我不回去。” 陈朔安纤长的眼睫微微颤抖,突然别开眼翻身将自己埋进床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枕头边上的流苏。 “哦。” 元让静静看着他。 “你要求的吗?” 陈朔安的声音憋在枕头里,听起来有些发闷。 “是。” “为什么?” 元让周身沉默冷然的气质土崩瓦解,上前轻轻抬起他细弱的脖颈。 “自从来了朔北,你的身体一直没好过。” 元让眉眼下压,眸中似乎蕴着铺天盖地的灰色风暴,俯身轻吻他通红的耳尖:“大荣即将与匈奴开战,朔北不是什么好地方。” “又苦又累,我想你回京好好教书。” “只用好好教书。” …… 冷寂的月光打在屏风上,被其遮掩了大半清冷光亮。 元让吻着陈朔安被汗濡湿的鬓角,听着他急促破碎的喘息,抛却方才的云淡风轻,固执疯狂地在陈朔安耳边长赢 陈朔安蜷曲着身体,大腿根仍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元让用手指触碰他被汗水濡湿的额发,转眼滑进被褥去摩挲他起伏的腰线。 掌下衣物湿润,浸着一股沐浴过后清爽的水意。 陈朔安攀附上元让的肩膀,眼皮沉得看人都有重影,他像是有些恼,赌气似的用脸去蹭身边人的胸膛。 元让安静地看着陈朔安,手上使了些力气按揉他酸疼的腰。 像是一只困得发昏却暗暗跟自己较劲的猫。 猫。 元让不喜欢猫。 他不喜欢任何能分散陈朔安心神的物品,这些东西会抢走陈朔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和爱意。 陈朔安困得眼睛半睁,却是紧紧攀在元让怀里,执着地摇晃脑袋不愿轻易睡去。 室内的灯火摇曳晃动,元让的视线紧盯面前人的唇角。 陈朔安纤长的眼睫遮住眼睛,于火光里往脸上投出一片恬静的阴翳。 元让的手指拨弄陈朔安的睫毛,温柔嗓音落在他的耳朵里,无端生出几分妥协忍耐的意味。 “我还没见过它,”元让将下巴垫上陈朔安的头顶,微微阖上眼,“怎么为它取名?” 陈朔安困得脑袋也转不快,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像梦呓似的,说出口的声音又轻又软,粘得叫人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