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安羞愧低头,接受组织给予他的批评。 一旁沉默着的秦仲廉幽幽道:“那哥来说几个你们不知道的。” 四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眼里充满了对八卦的渴望,异口同声道:“哥你说。” 秦仲廉有一种被组织寄予厚望的使命感,他清了清嗓,开口道:“陛下寿辰历年来各位皇子公主无一人缺席。” 郑远之肯定点头。 “太子殿下前几日已经动身,不出意外明日便能赶回京城。”秦仲廉拿腔作势一把好手,吊足了众人胃口,“身处平朔亳州的三殿下,回程的时日却迟迟没有定下。” “只剩三天那还真是赶不上。” “听说是亳州布政司都事出了岔子,手下的好几笔账对不上,三殿下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已经顾不上回京贺寿了。”秦仲廉笑了一下,继续道:“也不怪殿下这么急,大半个月了仍是一点进展也没有。私运盐铁可是要砍头的死罪,殿下身为地方铁官要是不把这笔账追回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张成功听完后忙道几句“罪过罪过”,又疑惑道:“冤有头债有主,再怎么样也犯不着对三殿下拿乔吧?” 秦仲廉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好巧不巧,那布政司都事全家都死在了殿下任职的当晚,留下一堆烂摊子擎等着倒霉蛋给他收拾。” 郑远之呼吸一滞,艰难道:“明眼人都能瞧出是故意陷害。” 秦仲廉哼笑:“陛下不是明眼人么?”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说道:“下手的是谁呢?” 元祁带着一路人马奔至外城城郊,他抬眼看着日头,招呼着弟兄们停下整顿。 已是到了秋日,空气干燥得燎人,元祁瞧着远处朦胧渺小的内城,闷闷的咳了几声道:“原地休整,两刻钟后准时进京。” 这个秋天异常压抑,上一秒还晴着的天这时像是要落雨。 元让修长的指节来回摩挲,斟酌想着要加快些动作了。 选择 御书房。 烛火昏黄暗沉,室内空气沉涩压抑,元遵孤坐在桌案旁,身形高大,气质严肃冷厉。 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又轻又缓。 元遵凌厉的眼一抬,道:“进。” 门外的人循声进来。 是领侍卫内大臣严铋。 严铋只身进入御书房,随即跪了下去:“皇上万安。” 元遵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凉薄的唇轻启问道:“追着了?” 严铋起身,站至一旁,道:“并未。三殿下方才来信说查不到这批铁矿的踪迹。” “啧。”元遵拂了拂衣袖,“老三办正事还是欠点火候。” 他看着前边站着的严铋,笑道:“亳州布政司都事确实该死,但死的不是时候。在河边走的人哪能不湿鞋。吩咐下去,把这人后面的腌臜事都拔出来,记住用你的人。” “是。”严铋恭敬应下,继续问道,“铁矿还是要追?” “怎么不追?私运铁矿,朕看他们是想把这天给搅了。”元遵眯了眯眼,右手来回摩挲着桌上的狼毫,“朕倒要看看是哪个好皇儿有这么大的胆子。” 严铋听后忙垂下头,不敢妄论。 “太子人在江南,手倒是伸的长。”元遵闭眼假寐,状似无意道。 严铋“噗通”一声,屈起双膝往地下砸,急道:“臣不敢妄下断言。” “你总一副惊咋的样子,这里又没旁人,朕和你推心置腹有何不可?”元遵修长的手指重重压上太阳穴,双眉紧皱。 严铋跪着沉默不语。 “有些事朕想不明白,爱卿便要加快动作,让朕看明白。”元遵顿了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问道:“黑熊伤人一案如何了?” 严铋仍是跪着,朝着元遵拱手,禀告:“六殿下手段了得。” “哦?”元遵挑了挑眉,尾音感兴趣似的勾起。 “两天时间,五男三女均被折磨的形销骨立,全部招供。”严铋神情严肃,眼神里浮上一丝难言的情绪。 元遵轻笑一声:“老六还有这本事。招的什么?” “他们一行人本是借互惠通商一事探查大荣沿路地形,一路上都比较顺利。本来打算着过了京城再往下走,没想到黑熊到了这儿水土不服,不吃不喝,最终酿成此祸,所幸镇国公长子秦仲廉发现事情不对,提醒承阵街管辖宋叙严加看管,伤亡不大。” “六殿下还审出,”严铋声音放轻,“这是匈奴日逐王手下的人。” “老单于归顺我朝多年,而近几年朔北边境摩擦不断,他的那些儿子们不服管很久了,都把主意打到了大荣身上。”元遵指节轻敲桌面,昏暗火光下映出他那张看不清神情的脸,“左贤王有什么动作?” 严铋微微摇头,只道:“并不清楚。” “老单于膝下儿子多的很,日逐王胆敢越过左贤王将手伸进大荣,爱卿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严铋了然。 匈奴内部不和,再起内讧。 “金日顿一辈子行事畏缩,要是换了他这些有血气的儿子来当他们的新王,大荣和匈奴免不了一场恶战。” 严铋看着帝王愁云密布的脸色,宽慰道:“太子日渐成长,想必日后定能为陛下分忧。” 元遵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道:“太子……” 他顿了片刻,没再提起元祁:“把那群匈奴人处理掉。” 严铋抿住唇,斟酌开口:“已经死了。” 元遵愣在原地。 半响才哑声道:“是了,性子像她。” 他长吁一口气:“让老三再待几个月,年后便回吧。” “是。那平朔铁官一职空缺……” “爱卿觉得这个职位给谁最合适?”元遵一扫先前的沉郁,扬声问。 帝王多疑,心思难猜。 严铋苦笑道:“臣愚钝,不知何解。” 元遵像是早就有了打算,并不在意严铋是否给出正确答案。 “元瑞年幼天真,元述心术不正,元悟难当大用,朕有七个儿子,最后能拿出手的不过寥寥几个罢了。” “那陛下的意思……” “新年伊始,元让会去平朔任职。” ———— 广阳殿。 陈朔安正在六殿下的床上看着话本。 他洗漱完毕就跟土匪一样爬去元让的床,在上面撒泼打滚好不快乐。 下人们对此见怪不怪,任凭陈朔安将一丝不苟的木床弄得像陈钢炮的狗窝一般乱,也没人敢作死前去阻止。 陈朔安翻着手里的书册,乐得咧着个大牙笑。 这是郑远之今日带进宫的新货。 自从在宫外头享受了被打一下午的时光后,他就被元让带回宫里,再也没出去过。 这十日他过得艰难,六殿下房里的书不是什么治家国平天下,就是什么除内忧解外患,晦涩难懂,看得他头昏脑胀。 学而不思则罔,不思不学则爽。 知识是死的,人活着就行。 陈朔安安慰自己。 这书里写的东西格外精彩,有快意江湖,有血海深仇,不过最多的还是男女间的情情爱爱。 陈朔安看着女主狠狠给了男主一耳刮子,嘴里狠狠骂着“你这负心汉,我娇儿此生绝不会再信你!”,不禁在心里拍手叫好,这爱玩弄姑娘家感情的人渣,你赶紧给他多来几下! 然后娇儿转瞬扑进了一旁候着的侍女碧云怀里和人亲起了嘴。 ? 陈朔安一双鹿眼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索性翻到书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赫然写着男主与侍卫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 尼玛,你当你写童话故事呢?! 天杀的作者竟敢耍老子! 陈朔安从床上暴起,恨不能此刻给这耍人玩的作者寄刀片。 封面上标着的武林故事,一翻开是爱情故事也就算了,毕竟爱情这种东西确实很有魅力,可最后的结果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能是这样?! 陈朔安露出死亡微笑。 我要给他差评。 门毫无征兆的被推开。 元让湿着头发进入房内,看见从床帏处伸出来的一只莹白如玉的脚,皱了皱眉。 他闷咳一声,室内仆从尽数退下。 陈朔安正在心里对作者口诛笔伐,脚腕处却传来一阵热意。 他的脚腕被人握住了。 疼痛 床帏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 陈朔安保持着被人握住脚踝的姿势回过头向身后看去。 元让冷硬凌厉的脸隐在轻薄的床帏外,逐渐高大的身形将本能透进来的微光遮了个严实。 陈朔安感受着脚踝处渐大的力道,身处昏暗柔软的床上,没来由的觉得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