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很急,白师傅几乎在祝贺下车的一瞬间,跨了一大步,把伞倾斜过来。 祝贺一只脚踩着积水,人还没站直。 “祝先生。”白师傅趁机往里看了眼,“这边我来处理,您跟太太离开就好。” 祝贺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眼缩在座位里的祝禧。 白师傅继续说道,“太太忙了一天,又有大手术。” 他话说得委婉体面,“祝先生快带太太休息吧。” “这边有我!” 祝贺点了点头,隔着雨幕往人行道那边看了眼。 方才还怒骂不休的司机现在撑着伞,感受到他的目光,抬手讪笑。 他明白了。 从在医院起,白师傅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受谁的指示,一猜便知。 白师傅撑着伞,越过祝贺,俯身对着车里的祝禧说道,“太太。” 祝禧喝了两口草莓汁,扑腾扑腾跳的心脏才平复一点。 她瑟瑟道,“哥,咱们走吧,白师傅会处理。” “好。”祝贺松口,坦然接受。 眼下,更重要的是祝禧。 白师傅手略抬了抬,立马有人送伞过来,交给祝贺。 “祝先生,太太,去后面那辆车吧。”白师傅很客气,再次俯身对上祝禧的视线,补了一句,“雨天视线不好,太太别害怕。” 祝贺接过雨伞,从车头的窄缝里绕了下,拉开主驾的车门,护着祝禧下了车。 下车后,祝禧想看车头被撞了什么样。 被祝贺捂着眼睛,带着往前走。 风雨里,兄妹俩相互扶持,在一把伞下。 雨水打湿胳膊,风一吹,几步路把祝禧吹的人都在抖。 祝贺把伞往她这边多倾了倾,心中止不住的叹息。 风急雨重,吞噬了荔北残留的光明。 古斯特在厚重的雨幕里被洗刷,像他的主人,沉稳幽静,不容忽视。 这是周应淮的车。 祝禧坐过不止一次。 她很熟悉这辆车。 这车里,有周应淮的味道。 祝禧刚坐进来,冷木香萦绕周身。 她闻着熟悉的味道,朝后拿起她曾用过,如今叠放整齐的毯子。 方才的恐慌和心悸,莫名好了不少。 这次是祝贺开车。 看了眼副驾驶的人,伸着胳膊揉了揉她的颅顶,“喝酒还是回家?” 祝禧咬唇,攥紧细腻柔软的羊绒毯。 不哭了,不怕了,不胆怯了。 “去喝酒!!!” 祝贺并不吃惊她强大的修复自愈能力,叹着气捏了捏她的脸,“安全带。” “哦。”祝禧扣好安全带,缩在副驾里,“走着。” 祝贺笑,“走着!” 车子慢慢滑行在雨幕里,经过刚才的事故现场。 前后夹击的车子已经按照顺序停好。 也不知道白师傅怎么处理的,那两人说说笑笑,态度好到像在巴结。 - 古斯特驶离让人心惊的路口。 祝贺开得很稳。 或许周应淮的车牌太过震慑,路上的前后左右的车都避着他们。 祝禧看向窗外,糗了糗鼻子。 祝贺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快说。”兄妹最是互相了解,“在哥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祝禧嘿嘿笑了笑,因为刚才哭得久,眼睛涩涩的。 笑了两声,又不得不仰头揉眼睛。 “哥,狐假虎威的感觉真好!” 祝贺看了眼后视镜,温和的眸沉了沉,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身边的妹妹,自强又脆弱。 或许,真的该有一个真心待她又能让她狐假虎威的人,陪在她身边。 至少,能让她被人欺负时,毫无顾虑地怼回去。 就像刚刚。 祝贺不敢想象,祝禧一人开车上路,会发生什么。 前面红灯,祝贺踩了刹车。 “禧禧,你觉得周应淮是个什么样的人?” 祝禧:“他?” “嗯。”祝贺靠着椅背,“说来听听。” 祝禧抿唇,红灯数字过半后,她才开口。 “他是一个好人。” “这么简单?” 祝禧摇头,“哥,周应淮是个温和的人。跟你一样,没有欲求。” 她坏笑,“用拍马屁的话说,你们已经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性格啦!” “是吗?”红灯还有最后十秒,祝贺重新握上方向盘,蓄势待发。 提到周应淮,祝禧总是不觉带笑,“他人好心细,也体面。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管。” 话音落,绿灯亮起。 祝禧摸着羊绒毯,“哥,我撒谎了。” “周应淮来了。” “哥,我开始答应余叔叔嫁给周应淮,除了要报恩,除了妈妈一直在劝我,在此之外。” 祝禧顿了顿,她看着窗外厚厚的雨幕。 坠落在黑色的马路上,猛然撞击,染上金黄色的光。 迸溅成五彩斑斓的雨蝶。 祝禧眼眸清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此之外,我也想有一个靠山。” 一个无需再看任何人脸色,可以肆意而活的人。 “哥,我想,我如果嫁给周应淮,你也不用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就能在我身边做自己想做的事。” 祝贺拍着她的头,说了句,“傻瓜,是哥能力不够,还得靠你的面子。” “才不是!”祝禧不允许祝贺这样妄自菲薄。 大四那年,成绩优异的祝贺本可以去国内最大最权威的实验室工作。 offer在手,只需一份学校盖章的文件,祝贺就能站到自己心仪的工作岗位上。 但就是这份文件,左等右等,最终学校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这个名单让给了别的同学。 祝禧气不过,跑到校长办公室要说法,要公道。 奈何,天道不公。 公道没讨来,祝禧反而把校长办公室砸的稀巴烂。 她本就好强,牵扯到祝贺的利益更是容不得半点沙子。 祝禧一直以为都在坚守【一个祝贺】的原则。 她可以吃亏,她可以忍受不公,但是祝贺不行。 砸校长办公室这件事闹的很大。 学校报了警,派出所通知了家长。 贺眠心赶到,一味指责她的任性和冲动。 还说就一个名额而已,哪里的实验室不能去。 又说这件小事告诉余庆华,丢掉的名额也能找回来,何苦这样闹的这样难看。 贺眠心嫁给余庆华这些年,被金钱沁润,变的底气十足。 觉得这样的小事很好解决,根本没想过兄妹两人的尊严。 她全然不顾他们兄妹的委屈,更别提关心祝禧手心划出的伤口。 余庆华到的晚,他在邻市出差,知道这件事后匆匆赶回。 到派出所,比贺眠心还要关心他们的安危。 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余庆华对校方的损失做了全额赔偿。 同时,也撤销了集团对校方的所有捐款。 一个月后,他给祝贺办好手续。 国外的实验室,规模比国内大。 这件事,祝禧感恩在心,一直记得。 为了报恩,同时也不想再任人欺负。 “哥,”祝禧轻声,“你知道,当初要不是郝主任坚持要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呢。” 祝贺又揉她的发,“傻不傻!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说的?”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祝禧学着当年的口气,却再也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时光匆匆,磨碎心性。 小酒馆就在眼前,凉桃醉可以梦回当年。 - 祝禧酒量极差,三杯倒的精准衡量。 为此,祝贺给她要了一叠花生米,一排哇哈哈。 他喝凉桃醉,她喝哇哈哈。 他静静听着祝禧把这些日子的事讲了一遍,比在视频通话里更细致。 大篇幅地在讲医院发生的事,她经手的病人,她上台的手术,她住院总的苦逼和煎熬,她睡不饱的觉。 这中间,穿插了三分之一周应淮。 他初次来医院时的穿着,出其不意又价值千金的礼物。 他纵容她的狐假虎威,他调换宿舍的用心和在意。 还有一点点,是余清欢她们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和对她的鄙夷。 祝贺听着,看着,品着。 心中的天平,终究开始倾斜。 祝禧揭掉哇哈哈的包装纸,自嘲道,“那段时间,几乎谁见了我都说我是第三者,抢了周应淮。” 她讪笑,“阿星也来医院找过我。” 在国外,祝贺听她说起过。 他的印象里,阿星应该不是坏人。 “禧禧。”他喊她。 祝贺抬眼,星闪的眸里私有大海星辰,“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