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 从山中往下望去,能看见山脚下有个人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上,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阿茸。” 徐婥看见他站在这发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西西族服饰的女人,认出那是谁,立马扯了他一下,试图把他扯到树木后面。 她压低声音道: “别这么大咧咧站在这。” 换了个角度之后,看那边发生的事情反倒是更清楚了,徐婥注意到昏厥在地上的人,后知后觉明白了宋茸发呆的原因,她拍拍宋茸的肩膀。 宋茸看着黎衔光被抬上担架,垂眸掩去眸中神色,语气平静: “徐姐,我们走吧。” 宋茸转身往山上走,徐婥望着他步伐缓慢的背影,忍不住说: “你现在已是身死之人,那湿罗这一职位也已经终结,你完全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 “倘若这件事你办成,那你就要在那湿罗这个位置上,坐到死。” 宋茸没有回头: “根深蒂固的思想没办法轻易改变,那湿罗是没了,但哪天他们过的不如意了,或者觉得圣虫无用,他们还是会编出别的职位,推其他人上去当祭品。 我要让西西族的旧俗彻底消失,我要让未来所有人都不用再活的提心吊胆,我要…… 让这片天,彻底亮起来。” 天晴了,徐婥抬头,看着宋茸义无反顾的背影,心情万般复杂。 阳光不吝啬地倾洒在每一寸大地上,亮得刺眼,可唯独宋茸所在的地方没有阳光。 徐婥恍惚,明明宋茸在往山上走,但她莫名其妙生出一种宋茸在下沉的错觉。 医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走廊中响起,黎衡旭推开病房门,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陶肃忙不迭站起来:“衡旭哥。” 黎衡旭问道:“衔光什么情况?” 陶肃乖乖回答:“呼吸性碱中毒。” 黎衡旭坐在床边看着,眉头蹙的很深: “什么原因导致的?他……到底在彩滇碰见了什么?” 陶肃在接到黎衔光之后一直都稀里糊涂的。不过到后来从黎衔光和那个女人的聊天里连蒙带猜,也差不多能猜出来。 黎衔光和他们吐槽的那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兼免费保姆,大概就是刚刚被送葬的人。 黎衔光他哥好说歹说也算个长辈,他,楚亦葵,黎衔光,三个人狼狈为奸,经常互相打掩护,现在碰见这档子事,陶肃还是下意识帮兄弟做隐瞒,含糊道: “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我问他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他也不肯说。” 黎衡旭凳子都没坐热乎又站起了身: “我还有事就不在这多待了,护工我给他请好了,等着他出院,我自己问他。” “陶肃,这次多亏有你。” 黎衡旭忙的跟陀螺似的到处转一刻不得停,陶肃也没多说什么,送他到门口: “没事没事。” 等人走后,陶肃又回去,结果走进去,看见黎衔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看。 他被吓一跳:“艹,你什么时候醒的?” 黎衔光声音沙哑: “我哥来了吗?” 陶肃拖着板凳坐近了点: “他刚走。” “嗯。” 黎衔光不说话了,空洞的眼睛里往外淌眼泪,止都止不住,很快染湿一大片枕头。 陶肃慌乱拿纸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你别哭了,你要是这样哭下去能把眼睛哭瞎。” 黎衔光的眼睛像坏掉的水龙头,无论陶肃递过去多少张纸,都很快被浸湿。 陶肃索性把一包纸全递给他,黎衔光抖着手接,又冒出来一句: “是我把他害死的。” 陶肃听见黎衔光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拦,反驳道: “关于西西族那湿罗地事我打听过了,每任那湿罗都早逝,是他们封建迷信的习俗害人。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听那女人乱说,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黎衔光没有被安慰到,反倒是情绪更加崩溃,说话都说不清楚: “你不清楚情况,我……我丢下了他两次,完蛋 青沪 酒吧内一桌人吵吵嚷嚷地在玩转酒瓶游戏,陶肃坐在角落里喝酒,参与感可以说的上是完全没有,但倒霉的是,酒瓶瓶口对准了他。 陶肃不好扫他们兴,但也不想做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自顾自拿起一瓶酒准备自罚三杯,可就在这时,他的酒瓶被别人抢走: “陶肃,你喝一晚上酒了,大家都做一圈任务了,你什么都不做光哐哐喝,这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啊。” 陶肃放下杯子:“你们想干嘛?” “那边很多美女,你去要到联系方式,我们就放过你。” 这种事对陶肃来说简直信手拈来,他拗不过这群起哄的人,倒上一杯酒,走到吧台附近,锁定一个红裙大波浪的身影,坐在那位美女旁边,清了清嗓子:“红裙很适合你,我想我不是今晚第一个这样说——” 美女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陶肃变了脸色,要说的话卡住了。 自己卡座那边传来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回头看去,一群人笑的前仰后合。 陶肃知道自己被耍了,抽了抽嘴角。 楚亦葵笑眯眯地看着他,怪声怪气学他说话: “红色很适合你,我应该不是今晚第一个人这样讲的~” 楚亦葵贱兮兮的,陶肃咬牙切齿道:“你有病?” 楚亦葵在高脚椅上换了个姿势,一双长腿在不规则的红色裙摆中若隐若现。 “你刚刚没发现我大冒险输了之后,一直没回去吗?” 陶肃不忍直视地喝了口酒:“我以为你在厕所吐死了。” 楚亦葵看了眼卡座,那群人笑完了之后没有催促他们回去的意思,于是楚亦葵和陶肃在这聊了起来: “衔光怎么样了?我在咱仨的群里发消息他不回,私发消息给他,他还是一直不回……” 其实陶肃的消息黎衔光也没回过。 黎衔光在彩滇那边住了四天院,出院之后坐飞机回来路上状况就一直不对劲了,现在从彩滇回青沪又过去三天,黎衔光直接任何人的消息都不回了。 陶肃有点理解黎衔光,但不多,理解的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自己好了一年的男朋友去世了,他心里肯定难受,不理解的黎衔光反应会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