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好似柳叶般多情的眉眼,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明明脸上沾着血水和泥土,可那双本就黑亮的眼睛,在看清傅泠鸢后,里面蓦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逆着光,傅泠鸢站在对方身前,衣诀微微飘动,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劈开阴霾的光,直直照进了年轻人的眼底。 “多谢。”那人哑声道。 傅泠鸢象征性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没事吧?” 年轻人摇了摇头,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去看那两只小妖。他们还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但瞧着应当无恙。 青年松了口气,又看向傅泠鸢,双眼里的光更盛了几分。 “在下谢三川。”尽管此时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字字都咬得格外清晰,“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傅泠鸢头回被人喊‘恩公’,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什么恩公不恩公的,顺手而已。” 谢三川却固执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傅泠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我叫傅泠鸢。” “傅泠鸢,嘶!好名字”谢三川下意识勾起一抹笑,却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 傅泠鸢暗道这人当真是心大,怎么挨了打这会儿还能笑得出来? 江屿站在一旁,目光在谢三川身上停留了些许又很快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默不作声捏碎了藏在袖带中的一道传讯符。 静玄站在稍远处,同样在打量着这个自称‘谢三川’的年轻人。方才从远处过来时,他就瞧见了这人身上的金光气运,此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可眼下对方不愿挑明,他也不便直说。但这人出现在长乐边境究竟有何目的? 谢三川丝毫没有察觉到另外两人打量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全落在了傅泠鸢身上。“傅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傅泠鸢皱眉,没有回答。 谢三川却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这一带我还算熟。若你们要去哪儿,或者找什么人,我都可以帮忙。” 傅泠鸢看着他,眼底带着审视。这人未免太过热情了。 可谢三川就那么坦然地回望着他,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没有丝毫的算计。 傅泠鸢沉默片刻才道,“我们在找一个朋友。他是只妖。” 谢三川眼睛一亮,“妖族?什么样子的?” 傅泠鸢简单描述了一下柒耀的模样。 谢三川认真听完,思考了许久后摇了摇头,“抱歉,这几日我虽一直在附近,倒是没见过你口中所说的妖族。不过我可以……”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看那两个蜷缩着的小妖,又看了看傅泠鸢,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他其实想说,他可以帮忙一起找的。 傅泠鸢看出了他的犹豫,“无妨,我们自己找便是。” 谢三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略带遗憾得开口,“那……傅兄多保重。” 他俯身抱起那两个小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傅泠鸢一眼。 傅泠鸢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招呼江屿和静玄离开。 谢三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 怀里的一个小妖轻轻蹭了蹭他,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笑了笑。 “走吧。”他说,“先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经历了这个小小的插曲后,傅泠鸢三人继续前行。 路上,江屿忽然开口,“傅泠鸢。” “嗯?” “你长点心。” 傅泠鸢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江屿意味深长地看向他,“那个姓谢的,看你的眼神不简单。” 傅泠鸢愣了愣,随即失笑,“你想多了吧?他不过就是把我当恩人罢了,只是感激我而已。” 江屿哼了一声,“感激?感激会是那种眼神?” 傅泠鸢不以为然,“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江屿立马炸了毛。“我已经蜕形了!蜕形了懂不懂?按妖族的年纪,我都能当你祖宗了!” 傅泠鸢被他这模样成功逗笑了,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行行行,祖宗祖宗。小祖宗,那你倒是说说,他什么眼神?” 江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出来。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他没法准确的形容。 他想起自己深林迷瘴 傅泠鸢闻言回过头,就见江屿和静玄神色不大自然地从雾中走了出来。 “谢三川这家伙是怎么了?”傅泠鸢此刻没工夫细究这两人刚刚消失去了哪儿。 江屿走到谢三川身边,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神情透着几分凝重。“他是被人下了瘴。” “瘴?那是什么?”傅泠鸢先前从未听过。 “是一种邪术。”江屿解释道。“施术之人会用特定的媒介配合咒语,让人陷入某种执念编织的幻境里。中瘴之人会一遍遍重复施术者的某些执念,直到自己力竭而亡。” “这么说,要想解瘴就得先找到下瘴的人?”傅泠鸢越听越头疼。谢三川这样子,他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没错。” 傅泠鸢看了看谢三川麻木空洞的神情,又看了看四周茫茫的雾气,“这么看来,我们想要离开这里,也得找到那个人。” 江屿点点头。 傅泠鸢长叹一口气,“哎…这回想不救人都不行了。先跟着他吧。我有预感,那个下瘴之人应当就在附近。” 于是乎,三人跟着谢三川一路往雾气深处走。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谢三川的脚步却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不停往前走。 终于,雾气在某处突然散去,一座巨大的宅院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宅子占地极广,一眼看不到头。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前还挂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可在这荒郊野岭,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谢三川刚走过去,原本紧闭的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从门内接二连三走出来十几个人。 “少爷!是少爷回来了!” “快,快去告诉菀姑娘,少爷回来了!”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菀姑娘等您等得好苦啊。” 那些人脸上带着笑,语气很是热情。偏偏那笑容却僵硬得像是画上去一般,方方面面都透着古怪。 江屿眼中飞速闪过一道厉色,“居然是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