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话,顾莱接过符纸,只觉得这位慧觉法师一定是位得道高僧,将平安符郑重地放在了贴近心房的口袋中。旋即,她还不忘了叮嘱道:“沧薇,你的也要收好。” 这也不是顾莱多嘴,毕竟沧薇从进庙开始,虽然没说什么,但周身都摆明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沧薇点头,看了看手机,接近七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顾莱本想和净云沙弥道别,但看四下无人,也没再执着,和沧薇并肩离开。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顾莱擦拭着额头的细密汗珠,才惊觉这山路的石阶竟如此之多。反观一旁的沧薇倒是跟平常没什么太大区别。 像是察觉到顾莱的目光,沧薇偏过头,“走不动了?” 顾莱叹息一声,算是默认。 她在现实世界里属于能躺不坐的选手,曾无数次冒出去健身锻炼的想法,最终都不了了之。 顾莱其人,体力有限,精力有限。她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有几分坚持。 “我背着你,”沧薇向前一步,作势就要蹲下。 顾莱想了想,摇头拒绝,“不用了,别看我看着瘦,其实还挺重的。” 顾莱的高中好友和她差不多的体重。 那日好友中暑,她连忙叫人,结果一个一米八个子的男生竟然抱不起瘦弱的好友,最后是顾莱找了担架抬着送到医务室的。 好友醒来后,顾莱陪着她输液,二人闲聊,顾莱将这事提了一嘴。 好友登时露出无语的表情,对着顾莱略带气愤地开口:“现在这帮男生,一点力气都没有。动不动就说是女生太重,多少算重呢?分明是自己的问题” 无论如何,这件事带给顾莱潜移默化的影响。就像此刻,她担心沧薇的身体难以负担自己的重量,沧薇本就有些低血糖,更何况还背着自己走山路呢? 再说了,自己也没娇气到走不动的地步。 沧薇一瞥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顾莱:“不信我啊。” “让我试试,我还没背过人。”看着顾莱踌躇,沧薇接着补充道:“如果不行,我再放你下来。”说完,半蹲在顾莱面前,双臂向后微抬。 见沧薇坚持,想着她说的话,顾莱犹豫着趴到沧薇的背上。 沧薇起身很慢,紧接着,她迈出步子走下石阶。顾莱在她背上,最初还有些担心,单手环绕在沧薇修长的脖颈。 但沧薇的动作一直很稳,一步一步,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顾莱索性将头抵在沧薇的右肩,“沧薇……累不累?” “不累。” “下次换我背你。”顾莱这句慢声细语,沧薇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好,”沧薇这么说着,但心里却不这么想。顾莱的耐力她是知道的,跑两步就喘的不行。再说了,她怎么舍得让顾莱背着她劳累呢。 一路上,沧薇没说累,顾莱倒是说过两次要下来自己走,但沧薇没理她,顾莱也只好老实趴着。 二人来到石阶的尽头,沧薇放下背上的人。 顾莱甫一站定,就听见身后方传来连续的钟声。循着声音回头,是觉心寺方向。 觉心寺禅房内,净云跪在一个半坐的身影前。这沙弥没了适才的平淡劲,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脸上表情和低沉的哭声一样悲痛。 他面前也不是旁人,正是慧觉师父。 慧觉静静地坐着,闭着双眼,像是日常的诵经模样。 但净云知道,他这位亦师亦父的慧觉法师,已经没有了呼吸。 净云离开大雄宝殿后,听从慧觉师父的话,来到禅房煮茶。 茶水开始翻滚的时候,慧觉师父回到禅房,净云刚要起身,慧觉师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 慧觉师父坐到净云的对面,茶水渐渐沸腾,升腾起一阵烟雾。 烟雾茫茫,像是七岁那年的大雪,净云一时走了神。 净云以前不叫净云,叫多云。 母亲怀他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本来没想留下他,但医生说他母亲的身体已经受损了,再打胎的话会一尸两命。 父亲想了想,家里离不开母亲这个任劳任怨的角色,于是留下了他。 去登记名字的时候,他父亲说这孩子出生就是多余的,就叫张多余吧。 也不知是登记员手误还是故意为之,‘多余’成了‘多云’。 多云出生后母亲没有奶水了,喝剩下的米汤长大,家里没有钱买什么奶粉,也许是没有钱给他买。 不过他家确实不富裕,一家六口没什么经济来源。 父亲整日酗酒打牌,母亲在家种地养着四个孩子。她把这些痛苦都归结于多云,自然对他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多云就这样吃不饱穿不暖,又满身伤疤地生长。 七岁那年冬天,大雪弥漫,落在他比同龄人瘦小许多的身体上。 家中的厚衣服是不会到多云身上的。 那天多云听说,村东那个有钱人家请了一位大师作法事,他想去凑凑热闹,或许能得到点热乎吃的。 不过他运气不好,等他到的时候,大师已经走了。 他缩在一个角落里,不想回家。父亲也不让他回去。父亲又喝了很多酒,在家里跟母亲吵架,看见一旁的多云,骂着让他滚,抬手就冲他来。 不过多云跑的很快,这使他又逃过一次打骂。雪在多云身上落了一层,像是穿了一件新衣服。 多云看着新衣服,心想这样也挺好,他确实也有点困了。 正准备合上眼,他头顶传来一道人声:“我佛慈悲。” “孩子,你怎么在这里待着?” 多云抬头,看到一个和尚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张开干涩的唇瓣,回答的声音很小,“我不想回家。” 和尚旁边的人认出了这孩子,低声说了什么。 多云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问:“和尚,你要带我去哪?”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想和贫僧走吗?” “跟你走能吃饱吗?” “粗茶淡饭。” 一阵刺骨风刮过,多云打了个冷战,不过他看和尚倒是一片正常。 “和尚,你是神仙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冷?” 忘情节是非福祸 “因为,” 和尚神秘兮兮地说:“因为我的袈裟是加厚的。” 多云没说话,和尚低头看向怀里,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和尚带着他回了寺庙,却没让他当小和尚。多云在庙里,留着头发满山地跑。 后来到了年纪,和尚想了些办法送他去上学,但多云去了一天就哭着跑回来。 他不喜欢学校,不喜欢热闹。只想留在庙里,只想当小和尚。 剃度那日,和尚给他起了法号:“即入佛门,就要摒弃过往,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慧觉的亲传弟子,净云。” 净云点头说好。 佛门十三载,慧觉如师如父。 “净云?”慧觉师父看着眼前出神的人,轻唤出声。 “师父,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净云解释着,又问道:“师父,您为什么要给她们平安符?那符珍贵的很,之前多少人求取,您都说机缘未到。” “给了旁人只能得心安,她们或许用得到。” 净云思索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净云,天冷了,记得多穿一些。”慧觉师父看着眼前的小和尚,慈爱从未变过。 “师父,您才是啊,以后这种事就让我去做好了。”净云拿起茶壶,清亮的茶水缓缓倾泻。 “好。” 慧觉师父拿起茶杯,忽地说到道:“窗子是不是没关严?净云,你去看看。” 净云闻言起身,片刻不敢耽搁。师父近几年身子一直不好,尤其受不得冷。 木窗透了一丝缝隙,净云关好,确认无误才放心。 “师父?”净云回身时,发现师父坐在蒲团上,合着双眼。 净云叹了口气,找了条毯子,准备给师父披上。 待他凑近一些时,却发现师父睡得很沉,连呼吸的起伏都不太明显。 …… 净云心中立时一凛,一边颤抖着手指去探鼻息,一边出声呼唤。 “师父,” “师父?” “师父!” 冬十一月,慧觉法师圆寂。 觉心寺的钟声沉沉敲了八十一下,余音久久不散。 山下,顾莱虽然心有疑惑,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寺庙的陈规旧矩,没再深思。 二人和乔主任在a大汇合。 作为竞赛的主办场,a大门口陆续有青春洋溢的面孔走入,乔淑兰也不由得沾染了几分笑意:“走吧,咱们先去报道点领准考证。” 流程不算繁琐,等沧薇准备好后,也到了进赛场的时间。 致远楼门口,安保人员正检查着参赛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