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仪被抬走的那天夜里,内城还没有一个人知道。知道的是红魇。","她是在西墙上知道的——那天夜里她照例上墙查哨,走到西段的时候看见南边的天亮了一下。","那一下很怪,不是雷,不是火,是一种青白色的、很干净的亮,亮完就没了。","她当时在墙上站了很久,因为她想不出那是什么种类的亮。","天亮之后,消息传进内城:道宫客卿在南境被袭,道宫弟子全数阵亡。","那天下午,她做了一件事——她一个人上了内城的西墙,站在城垛后面,往南看了两个时辰。","她不是在等什么。","她是在算:从现在开始,内城还能撑几天。","她算出来的数比她自己想的少。(三套方案)","那天晚上,她把禁卫营里所有管事的都叫到了值房。值房不大,墙上挂着一张内城舆图。她把舆图取下来,铺在地上,用四支笔压住四个角。","“三套。”她说。","第一套:走西门。","西门外是一片坡地,坡地下去是河谷,河谷往北走三十里有一条驿道通北境。","优点是路宽;缺点是那条驿道的北段今年春天塌过,走车要绕。","第二套:走北门。北门出去是山,山里有一条旧栈道,走人没问题,走车不行。所以第二套是“人走车不走”——宫眷上驮,东西全丢。","第三套:不走门。她把手指点在内城的东南角上。","“东南角的墙外面是外城的排水沟。”她说,“那条沟往外通到城外的护城河。这三个月我让人下去看过四次,沟里的水到腰深,人可以过,车可以拆开抬着过。”","值房里没有人说话。有个副将问了一句:“统领,为什么要准备三套。”红魇看着那张图。","“因为一套会被堵。”她说,“两套也会。三套里能成一套。”","“那要是三套都被堵了呢。”","“那就都堵了。”红魇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那个人不敢再问。(方案的细节——她的性格在这里)","那三套方案她写了十一页。","不是十一页的计划,是十一页的细节——哪一段路有几座桥,桥的承重是多少,哪一段有岔路,岔路口有什么标记,哪一天什么时辰出城能避开魔军换哨,哪一队人带什么,谁走前面谁走后面,掉队了在哪里等。","她写这些写到天亮。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加了一条:如果车队被截断,前队不要回头。那一条她写了三遍。写完之后又划掉了。","划掉之后她又写回来。","最后那一页上交出去的时候,那一条是留着的——她没有划掉,也没有写明。","她只是在那五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宫中)","第二天,宫里开始烧东西。","不是烧一个库房,是烧一天。红魇那天进宫去见女帝,从宫门走到议事厅,走了两刻钟。那两刻钟里她看见的东西,她后来一直记得:","太医院在烧药方。那些药方是太医院三百年攒下来的,一味药一张纸,一柜一柜地搬出来,搬到院子里,倒进火里。有人一边倒一边哭。","内府在砸玉器。不是偷,不是藏,是砸——砸完了装车,车拉到城外去埋。玉这个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上,这是规矩。","翰林院在挑书。","他们挑的是最要紧的那一批——历、律、舆图、实录。","挑出来的装箱,挑不出来的堆在院子里。","有人蹲在那堆书前面,一本一本翻,翻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带走。","尚宫局在分东西。","分的是宫女们自己的东西——一对耳坠,一个梳子,一根簪。","她们互相给,给完之后互相行礼,行礼的时候有人笑,有人哭,笑的和哭的都不像是真的。","最安静的是绣房。","绣房那天没有烧东西,也没有分东西。","四十几个绣娘坐在里面,手上的活还在,一针一针地走。","她们绣的是女帝登基那年开始的一件朝服,绣了十一年,还剩一只袖子。","红魇站在绣房门口看了一下。一个绣娘抬起头,对她摇了摇头。红魇没有问她为什么摇头。(她进议事厅)","她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女帝坐在最上首那张案后面,正在看一份东西。","那份东西红魇认得——是她昨天交上去的十一页。女帝把它看完了,合上,放在案角。","“三套。”女帝说。","“是。”","“第三套你自己去看过几次。”","“四次。”","女帝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那十一页往案里推了推,推到那一堆奏报底下。红魇看着那个动作。","她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句话是在第三天说的。","第三天早上,外城的探哨回来报:魔军在城外集了新的东西——不是云梯,也不是盾车,是一排接着一排的木架。木架的形状他们认不出来。","红魇认得出。","她认得是因为她见过一次。","那是在南疆,魔军用那种架子往城墙上倒烧开的油——架子是活的,人在上面,油从上面淋下来,淋到城头。","那天下午她进了宫。她没有走议事厅,直接去了女帝的书房。她进去之后没有行礼。她跪下了。","女帝在写东西。她写完那一行,把笔放下,抬起头。","“起来。”","“陛下。”","“起来。”","红魇没有起来。","她把那十一页从怀里取出来,摊在地上——不是原来那一卷,是她重新抄的一份。","这一回她抄得很短,只有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她跪在那里,把那行字念出来:","“请陛下今夜随车队出城。禁卫三千人断后。臣以性命担保,车队到北境。”","她念完之后没有抬头。书房里很静。窗外有人在烧东西,烧的是什么她听不出来。女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红魇。”她说。","“臣在。”","“你抬起来。”","红魇抬起头。女帝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话。","“朕走了,武朝就真的没了。”","红魇当时做了一件她这一生没有做过的事。她反驳了。","“陛下不走,武朝也没了。”","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她做禁卫十一年,这十一年里她从来没有对女帝说过一句这样的话。","女帝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跪在那里、把那张纸摊在地上的样子。","“你说得对。”女帝说。","“那陛下——”","“朕说你说得对。”女帝说,“你说得对,朕不走,武朝也没了。可是这两件事不是一样的。”","她站起来,绕过那张案,走到红魇面前。","她蹲下来——一个皇帝蹲在跪着的禁卫面前。","她伸手把地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红魇的怀里。","“你走。”她说。","“陛下。”","“你带着宫眷走。”女帝说,“青玥没了,白璇没了,清仪也没了。这三个人朕一个都救不回来。你能救多少救多少。”","“臣不走。”","“这是朕的旨。”","“臣抗旨。”红魇说。","女帝看着她。她们在那间书房里对看了很久。最后女帝说了五个字。","“各退一步。”","“陛下——”","“宫眷先走。”女帝说,“你送她们出城。送出城之后你回来。”","“回来做什么。”","“回来陪朕。”","红魇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回来就是一起死在这里。","她也知道她会回来。女帝也知道她会回来。所以女帝才敢说这一句。","“臣领旨。”红魇说。","她叩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出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帝已经坐回案后,重新拿起笔。","她写的那一份东西红魇离得太远看不清字,可是她看得出那个格式。","那是诏书的格式。(当夜)","出城的时辰定在第二天丑时。那天夜里红魇没有睡。她把禁卫营分成两半:两千人随车队走,一千人跟她留下断后。","分兵的时候出了事。","那两千人里有一半人不肯走。","不是抗命——是他们把那句话说得很清楚:他们跟着红魇十一年,现在要走也是跟她一起走。","红魇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一片人。","她当时说了一句话。","“你们以为我想让你们走。”","校场上没有人应声。","“车上坐的是谁,你们知道。”她说,“那些人要是落在城里,你们今天不走,明天也不用走了——因为你们会看见她们被拖到街上。”","“统领——”","“我说的不是吓你们。”她说,“我是说,我一个人看得见就行了。”","那天夜里,那两千人走了。","走的时候没有人唱军歌,没有人举火把,队伍出营门的时候,只有鞋底踩在冻土上的声音。","红魇站在营门口,看到最后一双鞋走出门。","然后她转身,回营,开始准备她自己的那一夜。","车队是丑时出的城。","一共四十七辆车。","里面坐的是宫眷——太妃、公主、妃嫔、宫女,还有一些不能丢的人:太医院的两个老太医、翰林院的三个修史、还有太庙那个七十三岁的祝史严氏。","宫眷一共一千三百多人,车不够,很多人是挤着坐的,有人坐在车辕上,有人跟着车走。","走的是第三套。","排水沟的口在东南角。","车到了那里要拆——四十七辆车拆成一百八十多块板子,由人一块一块抬过沟,在对岸重新拼起来。","这个动作用了两个时辰。","拆的时候红魇在沟边上。","她一个人站在沟口的坡上,看着那些人一块一块地把车抬过去。","她没有帮手,也不需要帮手——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如果这个时候有东西来,她顶上去。","没有东西来。","沟里的水到腰。宫眷们从水里过去,水里冷,有人的腿在水里抽筋,前面的人拉一把,后面的人推一把。没有人喊。","两个时辰之后,最后一块板过了沟。红魇站在坡上看着那些人在对岸把车拼起来。她看见有人在对岸朝这边挥手。她也挥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回城。","她的计划到这里为止,一个环节都没有错——四十七辆车,一千三百人,全部出了内城。","这在当时的京城,是没有人相信能做到的事。","坏消息是天亮之后来的。","东边的哨骑回来了。","回来的是三骑中的一骑,那个人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身上有两支箭。","他带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护城河外七里,发现魔军的伏兵。","七里。","那是一条她没有算过的路。她算的是“出了沟就进了河谷,河谷往北三十里没有敌人的活动”。她算的是内城附近。","她没有算七里以外。红魇站在那里。","她没有问“怎么会”。她没有问“为什么”。她也没有问另外那两个骑兵在哪里。","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大概有十息。十息之后她做了决定。那个决定是:分兵。她手里有一千人。","如果她把一千人全部压上去,可以杀开一条路接应车队往北走——可是只能接应前队,后队和落在沟那边的人救不回来,而且东门要空着。","如果她留三百守东门,七百人去接应,那七百人可能不够。","如果她分两路——一路从东门出去正面打,一路绕到伏兵后面去——那两路都不够。","她选了第三个。","她知道那个不够。","她还是选了。","因为她那时候想的是:都救得回来。","她把一百人留在东门,四百人交给副将从正面打,自己带五百人绕。","绕的时候她对副将说了一句话。","“正面顶住。顶到我把他们的后面打开。”","副将答了一个字:“是。”那是红魇最后一次看见他站着。正面那一仗打得很短。短到红魇绕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见了。","她带的那五百人走的是河谷。","河谷有树,树在冬天是光的,靠着那些光树她可以看见东边的天。","她看见东边的天亮了一片——不是天亮,是火。","车队的车在烧。","她停了半步。只停了半步。然后她继续走。","她知道那一仗已经不是“接应”了。","可是她还是要走完她选的那条路——因为后面那支伏兵还在,她不去,那支伏兵就会从背后把车队彻底按死。","她绕到伏兵背后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她从坡上往下看。","坡下是一片平地,平地中间是车。","四十七辆车,有的翻着,有的还立着,车上的人在往下拖。","她看见有女官被人从车上拽下来,头发散着,被人拖着走。","她看见有一辆车的帘子被掀开,里面有人在叫。","她还看见了另一件事。","她想找的那支伏兵不在那里。","坡下只有魔军抓人和搬东西的队伍——三百来人,分成十几个小队,一队围一辆车。","那不像是伏兵,那像是打扫。","伏兵已经走了。它们把车队截了,把人扣了,然后走了。留下来的这三百人是在清场。红魇站在坡上,看了大概有五息。","她还是冲了。","五百人从坡上压下去,那三百人根本没有准备。","头一刻钟杀得很干净——她带着人把那十几个小队一个一个切开,切到第七队的时候,她已经能听见车里的人的声音。","她当时心里想的是:还来得及。","她冲到第九辆车前面。","那辆车翻在路边,车辕断了。","她一手把车门扯开——车门是木头的,被她连框一起扯了下来。","里面坐着三个人。最外面那个是个宫女,十七八岁,眼睛睁着。她已经不动了。后面两个也是。","红魇看着车里。她没有进去。她把手里的门框放下,退了一步。这时候她身后有人喊她。","喊她的是她自己的兵。","来的是第二波魔军——不是三百,是大概两千。","它们从北面的树林里出来,出来的时候不喊,不敲鼓,是那种慢慢的、很有秩序的走法。","红魇回头看的时候,它们已经成了一条线。","她明白了。","她刚才杀的那三百人不是清场——是饵。","它们在等她来。","它们知道一定会有人来,因为它们截的是一支宫眷车队,宫眷车队后面一定会有人来。","它们等的不是车队。","它们等的是来救车队的人。","她做的决定是:留下。","五百人里,她让四百五十人往南退,退进河谷,退到沟边,从排水沟回城。","她自己带五十人断后。那五十个人没有一个走。她挑了五十个,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们五十个跟我挡一炷香。挡完之后各自跑。”","有一个很年轻的兵问:“统领,那你呢。”","“我挡完再跑。”","那个兵就笑了。他笑的时候说:“那我也不跑。”红魇当时想骂他。她没有骂。","那一炷香是真的一炷香。香是那个兵点上的——他叫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是值房里第三排站着的那个,十九岁,说话的时候总是先笑。","他在坡上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香插在土里。红魇站在香前面。她一个人挡在前面那条窄路上。","那条路的两边是树。树是杂树,冬天没有叶子,树干却很密,密得只够四个人并排走。路中间有一段洼,洼里积着上一个月的雪水,结了薄冰。","她选的就是那一段。她站在冰的这一头。她要在那一头来。第一波来的不多——二十来只,试探。","她没有让它们走近。","她往前迎了三步,站在冰的中间,把最前面那一只砍倒。","倒的那一只摔在冰上,后面的两只踩着它滑了一下,滑的那一下她各砍了一刀。","二十来只退了。她退回原来的位置。第二波是六十只。","那六十只不是一起来的——它们分成三股,一股正面,两股从树林里绕。","绕的那两股是想从侧面把她围住。","那两股没有绕成,因为她身后那五十个人上了。","上得很乱。那五十个人不是精兵,是禁卫营里剩下的、挑出来的五十个。他们没有列阵,就是站成一排,挡在树林那两个出口前面。","第一波从树林里绕出来的东西被那一排人挡住了。","挡住的代价是那一排人里少了七个。","香烧了三分之一的时候,红魇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十个人剩下四十三个。","四十三个人还是站成一排。中间有两个人在往后拖人——拖的是自己人,拖到后面去。后面没有医官,也没有药。","她转回头。第三波是两百只,一起来的。这一次它们不绕了。它们就往这条路上压。","红魇在冰上。","她砍的方式变了——她不再往前迎,也不退。","她就站在原地,把刀横过来,用刀背那一面挡,挡住之后顺势往前推。","推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压,压得对面往后退,退的时候会踩到后面的人。","那一招她一招用了十几次。","用到第十三次的时候,手里的刀刃崩了。","崩的位置在刀身中间——她砍到了一个什么金属的东西,那一下崩掉一小块,裂纹从那一小块往两边走,走到刀背。","她没有换刀。她手上只有这一把。香烧到一半的时候,她身后那四十几个人的声音变了。","变成一种很低的、连续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做同一件事的声音。","她听过那种声音——那是人在被压住的时候发出来的,不是喊,是用力,用力的时候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听出来了:它们绕过去了。","不是从这条路绕,是从坡上。","坡上的雪化了,树少,那些东西从坡上翻过来,翻到她身后那五十个人的后面。","她那个时候做了一个选择。","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她一回头,正面这两百只就会压进来。正面压进来,那五十个人的前面和后面就都没有了。所以她往前。","她往前三步,把正面那两百只往后推了五步。推完之后她回头。坡上全是那些东西。","那五十个人被夹在中间。他们还在打——她能看出来他们还在打,因为那一排还没有散,还在动。可是那一排比刚才短了。短了一半。","红魇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她往坡上冲。","不是往路的另一头跑,是往坡上冲——冲进那一片东西中间去。","她冲进去的时候已经不是打法了,是撞。","她用肩膀撞,用刀柄砸,用膝盖,用牙齿。","她冲到那一排人中间的时候,那一排剩下十一个。十一个人里有一个是她记得的那个十九岁的兵——那个说“那我也不跑”的。他还站着。","他手里握着一根断了矛头的矛杆。左边脸全被血盖住了,看不出是哪里在流。红魇冲到他旁边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笑了一下。","那一下她没有看清——她只看到他牙齿上有血。然后他就倒了。香烧完的时候,坡上站着七个人。红魇是其中一个。","那一炷香的功夫,它们在这条路上留下了大概四百具尸体。","它们没有想到会这么多——它们本来以为一炷香够了。","红魇站在那七个人中间。","她手里那半截刀已经断了——崩在刀身中间的那道裂纹,最后在香烧完的那几下里走到了刀柄。","她手里剩下的是半截。她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她把那半截刀举起来看了一眼。","她看的不是刀刃。她看的是刀柄上缠的那一圈布——那圈布是她自己缠的。缠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说缠紧一点手才不滑。","现在那圈布上全是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七个人里有一个人问她:“统领,跑吗。”红魇说:“跑。”那六个人往南跑了。","红魇没有跑。她往里冲。","不是为了杀——是为了穿过去。","她想的是:只要穿过这两千人,她就能回到河谷、回到沟边、回到城里。","城里还有一百人,还有女帝,还有她那一夜没有算完的数。","她穿过去了。","穿的时候她受了两处伤:一处在左肩,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一处在右腿,她没有感觉出来是什么时候受的,只知道自己跑起来的时候那条腿不听使唤。","她跑进河谷,顺着河床往南跑。后面有东西在追,追上来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不是脚步,是蹄子。她跑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她还在跑。","车队全部被截。四十七辆车,一千三百人,一个都没有到北境。她救出的人,一个也没保住。","连她自己带出来的那五十个,也一个都没有回去。","她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地方。","那是河谷边上的一个窑。","窑是烧砖的,早就废了,窑口只有一个,里面是圆的,墙是砖砌的,火膛的顶塌了一半,露出半边天。","她进去的时候是为了喘口气。","进去之后她发现她出不去了——不是出不去,是出去就是那片平地。","追她的东西已经把那片平地围了。","她断了一条腿,左肩不能抬。","她身上的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她坐在窑里,靠着墙。","那面墙是热的——不是火烧的,是白天太阳晒的,晒了一天,到现在还有余温。","她想起来,她也曾经这么靠着一面墙坐过,也是热的,也是在魔渊里。","那一次是血霜。","她在窑里坐了很久。她没有想战术——她的腿断了,手里的刀只剩半截,窑口只有一个。这种局面没有战术。她想的是别的事。","她想青玥。青玥在她十四岁那年教她写字,说她的字像打拳。她想白璇。白璇每次观星都让她坐在旁边喝酒,说她吵,可是从来没有赶她走。","她想女帝。女帝昨天说“你走”,她没有走。她还想那些车——四十七辆车,一千三百人。她想的是第九辆车里那个十七八岁的宫女。","那个宫女的眼睛是睁着的。它们是半夜来的。不是冲进来——它们没有冲。它们在窑口外面站了大概半个时辰,然后有一个人走进来。","那个人进来的时候,窑口的光被堵住了。是夔魔。他进来的时候,红魇站起来了。她站起来用了很久——她的右腿断了,是靠着墙撑起来的。","她手里握着那半截刀。夔魔站在那里看她。","“你叫什么。”他问。","红魇没有回答。","“我知道你。”他说,“城墙上那个。”","他往前走了一步。","红魇动了。","她动的方式跟她平常不一样——右腿不能用,所以她整个人是往前扑的。","不是扑向夔魔,是扑向他两腿中间那道空隙。","她是想从他胯下穿过去。那是她最后一个战术。夔魔看懂了。他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把膝盖往下压。","那一膝盖压在她背上,压得她整个人砸在地上,脸磕在窑底的碎砖上。她手里的刀没有掉。后面的事她打得比前面更狠。","她不是站着打的,是躺着打的,是滚着打的。","窑里的空间很小,她靠那个空间,靠她比他小,靠她比他快。","她割到了他的腿三次,割到了他的手两次。","第三次割他手的时候,那半截刀从她手里滑出去了一寸。","她又握住了。夔魔那个时候停了下来。他站在窑口看她。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退了出去。","它们不进来了。","它们开始往窑里扔东西。","扔的是湿柴。","湿柴在窑口烧起来,烟不往上走,往里走——窑是圆的,窑口只有一个,烟进了窑就出不去。","红魇在里面待了大概有一炷香。那一炷香里她咳到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吐的时候她还是握着那半截刀。烟散的时候,她已经站不起来了。","不是她不想站,是她身上没有那个力气了——她的力气在她跑了一整天、打了一整夜、割了他五次、又在烟里撑了一炷香之后,用完了。","她跪在窑底靠着墙,手里那半截刀还握着。","它们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握不动了。","它们要那把刀。","不是要那把刀本身——那把刀只是一截断的、崩了口子的废铁。它们要的是握在她手里的那个。它们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不开。她的手指是僵的。不是她在用力,是她握了太久,那些筋已经不会松了。它们掰了很久。","最后是夔魔自己动的手。他把她的手腕翻过来,用两根指头按在她手腕内侧,按在那一条她平常能摸到脉的地方。按了很久。那只手才松开。","刀落在地上,响了一声。夔魔把刀捡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然后他说了两个字。","“留着。”","它们把她从窑里拖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那不只是魔军——那一片平地上还跪着一些从车队里抓来的人。","它们把那些人跪成一排,跪在那里看。","红魇被拖到那一排人前面。","它们把她按在地上。夔魔没有做。他退到旁边去了。做的是普通的兵。","它们把她按在泥地上,先把她身上剩下的东西扯干净。","她那件禁卫的短甲在窑里就被烧穿了半边,剩下的几片皮子被两只哥布林扯下来,扯的时候皮带扣刮过她的肋骨,刮出四道白印,白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渗出血珠。","里头那件贴身的襦被从下摆一把撕开,撕到锁骨,布片挂在肩上,没人管它。","她的裤子是被割断的——割的人不用刀,用牙,从裤脚一路咬上去,咬到大腿根,牙齿刮过皮肤,刮起一片细密的疙瘩。","她赤裸地趴在泥地上。夜里的风从河谷那边过来,贴着她的背走。她的背上一层汗,汗已经凉了,风一过,整片背的皮都缩起来。","它们排着队——不是一只两只,是很多只。","她从前在战场上见过那些东西:粗,短,颜色发暗,上头一道一道鼓起的筋。","它们的兵里有哥布林,有牛族,有马族。","牛族的最大,粗得像小臂,前端钝,颜色是发紫的;哥布林最小,可是最急,站着的时候那根东西已经自己翘起来,一抖一抖。","排在最前头的是一只哥布林。它走上来,在她身后蹲下,两只手按在她的腰上。然后它没有动。","它就那样按着。那根东西抵在她的臀缝上,抵着,不动。热的,硬的,一跳一跳地顶在那层皮上,就是不往里进。","红魇的两只手在泥里抓住了两把土。","她知道它在等什么。","它要她自己先塌下去——这不是新花样,黑煞在窑里就是这么做的,做得她把自己手里那两把土捏成了一团泥。","这回它们换了一只最矮最小的东西来做同一件事。","“……哈。”","她自己都没听清那口气是从哪里出来的,像是从喉咙里漏出去的。","她赶紧把嘴闭上。","那只哥布林低低地笑了一声。","它的一只手从她的腰上滑下去,手指在她腿间那条缝上抹了一下——只抹了一下,抹完之后把手抬起来,凑到自己鼻子前面闻。","它闻得很慢。它的鼻翼一鼓一鼓的,闻完之后把那根手指伸出来,在红魇眼前的泥地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亮亮的湿印。红魇看着那个印子。","她的脸那个时候烫得像被打了一耳光。","窑里那一炷香的烟、整夜没喝过一口水、跑了一整天——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它从哪里抹出来的,两个人都清楚。","(她还撑着)","它这才开始。","它进来的时候只进了一个头。前端钝,撑在穴口上把那一圈薄薄的嫩肉顶得发白,顶出一个小小的凹陷,然后就卡在那里。卡着,不动。","红魇的两只脚在泥地上蹬了一下。","她的小腿到现在还是硬的——那是打了十一年仗留下的东西,被压住的时候腿自己会找地方撑。","可是她的右腿断了,撑不住,那一下蹬只是把膝盖在泥里犁出一道沟。","“噗嗤。”","它又往前推了半寸,穴口那圈肉被撑开,发出一声又闷又黏的响。里头是干的,推得很涩,那半寸是硬磨进去的。红魇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咬得很重。她的下唇上本来就有一道旧的口子——那是昨天在窑里咬的——这一下咬在同一个地方,血从齿缝里渗出来,舌尖尝到一点腥。","它退出去半寸,又推回来。还是只进那么一点。","它做得很慢。","它每一次都只推进去一点点,然后退出来,再推,再退。","穴口那圈肉被它这样磨得又热又涨,撑开,缩回去,撑开,又缩回去。","磨到第七八下的时候,那里已经不是干的了。","“咕啾。”","那一下声音很轻,可是在这么静的一片平地上,前排那几只东西都听见了。红魇也听见了。她的整条背那个时候弓了一下。","那不是她弓的。是她的小腹自己收了一记,收得她的腰离了地,离了大概半寸,然后又摔回泥里。","(特写:她的手)","她两只手在泥里抓着。","两只手的手指全都张开着,指节抵在泥面上,抵得发白。","左手小指的指甲在窑里就翻了一半,这会儿整片翻起来,指甲床底下露出嫩红的一小块肉。","她没有松手,她就那么抓着,指甲翻起来的那只手指蹬在最前面,把泥面按出一个一寸深的坑。","(特写:她的脸)","她的脸整个侧着贴在泥地上。","左边半张脸压在土里,鼻翼被压得扁了一点,一边鼻孔里进气,进得很急。","右边半张脸朝着那排跪着的人。","眼尾红着,睫毛湿了,那不是哭——是刚才在窑里被烟呛出来的,呛出来的眼泪一直没干,挂在睫毛尖上。","她的嘴闭不住。下唇被咬破了,血和口水混在一起,沿着嘴角淌下去,淌到下巴上,挂成一小滴,晃了两下,掉在泥里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她一直看着那一排跪着的人。它开始快了。","刚才那些慢吞吞的试探像是没有发生过——它忽然整根抽出去,又整根撞回来,一撞到底。","它的东西不长,可是硬得发烫,撞进来的时候正正地顶在最里头那一小片软肉上,顶得她的小腹往上弹了一下。","“啊……!”","那一声她没有咬住。","它出来得比她快,从喉咙里直接冲出来的,短,哑,尾巴上带着一点破。","她马上把牙咬回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听见自己那一声在空地上散开,听得很清楚。","第一排那几只东西里有一只动了一下。它撞了十几下,忽然又停了。","停的时候是整根埋在里头的。","它压在她背上,喘着气,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一跳一跳,跳一下,她的穴口就跟着缩一下。","缩到第三下的时候,有一小股热的东西从她身体深处淌出来,顺着那根东西的根部往外渗,渗到穴口外面,挂在那圈被撑得发白的嫩肉上。","它退了出来。","退出去的时候那圈肉没有立刻合上,就那么张着,里面红嫩的一层翻出来一小截。","一股白浊的东西跟着慢慢地往外流,流到她的臀缝里,把那一线缝隙填成一条亮亮的线。","那条线顺着臀缝往下走,走到臀尖,挂住,然后掉在泥里。","前排那几只东西都看着那一条线。红魇也看见了。","她的脸压在泥里,眼睛刚好能看到自己身下那一小块地。","她看见那点白的滴进泥里,被土吸住,变成一个比周围深一点的小圈。","她闻到了那个味道——腥的,咸的,带着一点甜。","那是她自己的。","“哈……哈……”","她喘着。喘得很难看。她一张嘴,那口气就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点点哑掉的尾音。","(第二只)","第二只上来的是牛族。","它不需要蹲。","它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抓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她的脚离了地,膝盖离开泥面,只有胸口和半边脸还贴在地上。","那个角度让她的腰塌下去,屁股被提得比头高,穴口整个朝上翻开。","它那根东西抵了上来。","粗。","比刚才那根粗一倍还多,前端是钝的,抵在穴口上把那圈肉撑成一圈白色的薄环。","它不进。","它就那么抵着,然后用前端在那圈肉上慢慢地磨,磨一圈,再磨一圈。","“咕叽。”","水声。","它把刚才那些东西磨开了,磨出一圈湿亮的黏液,磨得那圈肉一缩一缩,缩得穴口一张一合,像是在自己找那根东西的位置。","红魇的两只手撑在泥里,撑得整只手臂都在抖。","她的小腹那个时候是空的。","刚才被撑开过的地方还没有缩回去,就那么张着,张着等。","这种等比被撞还难受——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根粗东西就在外面,贴着,磨着,热着,就是不肯进来。","她的腰自己往下沉了一下。沉了半寸。她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沉下去了。她猛地想把腰撑回去,可是她的腰被那两只手抓着,撑不动。","它没有立刻进。它等到她自己把腰沉到不能再沉的地方,等到那圈肉自己松开了一线,才把前端碾进去。只进了一个头。","“啊……啊”","那一声比刚才那声长。","她没有咬住——不是她不想咬,是她咬不住。","它进来的那一下,她的整个下半身都在收,收得她的小腹一抽一抽,收得她的脚趾在泥里全部蜷起来。","穴口那圈肉被撑到极限,白得发亮,薄得像一张纸。","嫩肉被前端压着往里推,推进去一小截,又被那根东西带出来一点,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圈红色的软肉。","它退出去半寸,再进。这次多了半寸。","它一寸一寸地往里碾。","每进一次,她的腿就抖一次;抖得那两条腿的内侧软肉一浪一浪地颤。","她的右腿断了,撑不住,只能跟着晃;左腿绷得像一根棍,脚背弓起来,脚趾抠着泥。","推到一半的时候它停了。它停在那里,撑着,不动。红魇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嗯……”","那是从鼻腔里出来的。","她自己听见了,赶紧把嘴抿上,抿得很紧——可是那声已经出去了。","出去了之后她觉得自己整个脸都在烧,一直烧到耳朵根。","前排有一只东西笑了。不是刚才那种低低的笑,是笑出声的。它笑了一声,旁边跟着有两只也笑了。红魇的两只手在泥里抓紧了。","她那个时候想的还是那件事——她死也不能让那一排人看见她叫。它开始撞了。","那两只手抓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当一个东西用——往外抽到只剩一个头,再整根撞回去,撞到底,撞得她的臀肉一浪一浪地往两边荡。","它的胯骨每一下都拍在她的臀上。","“啪。啪。啪啪。”","那声音很大。大得整个平地上都听得见。红魇的两只手撑不住了。","她的手臂在抖,抖到撑不住上半身,整个人往前扑,胸口和脸一起摔进泥里。","摔下去的姿势让她的腰塌得更低,屁股翘得更高,它那根东西进得比刚才更深,一下顶到了刚才没有到过的地方。","“啊——!”","那一声她没有压住。她自己听见了。那一声又长又亮,在空地上散开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一下。然后第一排有人开始哭。","不是因为她叫——是因为他们跪在那里听了一整夜,听了那么多声音,只有这一声是活的。","红魇趴在泥里,听着那些哭声,觉得自己的脸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再烧了。","它撞得很稳。","不快,也不停。","十几下,二十几下。","她的小穴被撞得又热又涨,里头那层软肉一下一下地绞着那根东西,绞一下,松一下,绞得穴口那里一圈一圈的白沫被搅出来,挂在那两瓣肉上,随着撞动一颤一颤。","它忽然慢下来。","慢下来之后它开始磨——不往里撞了,改成贴着里头那一小片地方蹭。","蹭得很轻,很慢,蹭一下,停一下。","红魇的整条背那个时候弓起来了。","她的小腹一抽一抽地往上顶,顶得她的腰离开泥地两寸。她的十根脚趾全部蜷起来抠进泥里,脚背弓成一条弧,小腿上的筋一条一条凸出来。","“不……不……”","她自己都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那一小片地方被蹭到第五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在抖了。","抖得停不下来。","湿的东西从她身体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淌,顺着那根东西的根部流到她的大腿内侧,把两条腿根之间淌得一片湿亮。","她的乳尖贴在泥地上。","泥是凉的,那两点在那片凉上头自己硬起来了,硬得发疼。","她蹭了一下,想换个地方,蹭的时候那两点在粗土上刮过去,刮出一种麻的、从胸口一直钻到腰上的感觉。","她僵住了。她不敢再动。(熬)","它就这样把她磨到了边上。","到边上的时候她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腰往上顶,屁股往后迎,穴口一缩一缩地咬着那根东西不放。","她的喉咙里已经有声音在排队了——一声比一声长,一声比一声高。","然后它停了。整根抽了出去。","“——啊?”","那一声又短又哑,尾巴上是一个往上翘的疑问。","她自己听见了,那个声音里带着的东西她自己都认不出来。","抽出去之后她整个人趴在泥里,弓着的腰慢慢塌回去。","穴口那圈肉一张一合,里头空得发疼,一股水从里头淌出来,淌在泥地上。","她的腿还在抖。它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腿抖。然后它又撞了进来。","“啊——!”","第二次撞进来的那一下,她的声音是破的。它就这样把她撑到边上,再放开,再撑到边上,再放开。第二次、第三次。","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已经在哭了。","眼泪从眼角往外淌,淌进泥里。","她的嘴张着闭不上,口水从嘴角牵出一条长长的亮丝,一直垂到泥面上,晃了两下才断。","“不……不行了……不要再……”","那不是她在求。那是她身体在替她求。她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东西——她想的是那一排人还在看,她不能叫。","可是她的嘴在她的脑子前面。(灌)","第四次它没有停。","它一直撞到底,撞得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急。它的呼吸在她背后变成粗重的一团声音,抓着她腰的那两只手收紧了,收得她的腰上留下十道指印。","它到了。","那根东西顶在最里头,一跳一跳地射。","红魇能感觉到那些东西进去——热的,一股一股的,打在里头那片软肉上。","第一股打进去的时候她的小腹整个抽了一记;第二股、第三股打进来,撑得她里头满满的,满到有东西开始往外顶。","它退出来的时候,那些东西跟着涌出来。","白浊的液体从穴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冒得很慢,混着她自己那些水,黏成一大片,顺着她的臀缝往下淌。","淌过臀尖,滴在泥里,“滴答”一声。","穴口那圈肉被撑了那么久,这会儿合不上,就那么张着,里头的红肉一缩一缩,每缩一下,就再挤出一小股。","红魇趴在泥里,一动不动。","她的两条腿还在细细地抖,抖得大腿内侧那两片软肉一颤一颤。","她的右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她那个时候想的还是:不能叫。","可是刚才她叫了。她叫了很多声。","她趴着,脸侧着贴在土里,那只没被压住的眼睛刚好对着那一排跪着的人。","她认得其中几个:有个尚宫局的,有个太医院的,还有两个宫女,是那一夜从水沟里过去的时候她拉过一把的。","她们跪在那里看着她。","她撑的就是这个。她想让她们看见她还撑着——她是禁卫统领,她在那面墙上守了十一年。她要让她们看见那十一年还在。","第三只把她翻了过来。它们抓住她的肩膀和断腿,把她整个人掀成仰躺。翻的时候她的右腿被扭了一下,她疼得整个人抽起来。","“——啊!”","仰躺着之后她看见了天。","天是灰的,快要亮了。","她看见天的那一刻,那一声叫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她想起白璇。","白璇一想事情就抬头。","她现在躺在泥里,替白璇抬着头。","第三只从正面进。","这个角度让她看得见它。","她看见它站在她两腿之间,两只手压在她的膝盖上,把她的腿压开压到贴地。","她看见它那根东西上沾满了白浊的东西——那是前面两只留下来的,混着她自己的水,亮亮的。","它进来的时候她的小穴里还是满的。","前一个灌进去的那些东西被这一根挤出来,沿着穴口往外冒,“咕啾”一声,挤出一小股,顺着她的臀沟淌到泥里。","它撞得很急。","它急,是因为前面两只让它等太久了。","它撞了没几下就开始喘,喘得像一匹跑累了的马,而它的胯拍在她的腿根上,“啪唧、啪唧”,把那一片软肉拍得发红。","红魇的两只手在泥里抓住两把草。她已经不数了。","刚才她还在算,算还剩多少只、还有多长时间;现在那些数字从她脑子里散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些很短很碎的念头,那些念头不成句子——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冒出来就散掉。","她的小腹一抽一抽。","每撞一下,那里就往上顶一下,顶得她的胸口跟着起伏,胸口上那两团肉一颤一颤。","她的乳尖硬得发疼,被撞得在空气里晃,一晃一蹭,蹭出那种从胸口直钻到腰上的麻。","“唔……唔……”","她已经不是在压着声音了。","她是压不住了。","每一次撞进来,她的喉咙里就滚出一声,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长。","到后来那些声音连成了一串,中间断开的地方只有换气。","第四只换了个姿势。","它把她从泥里抱起来,让她跪着,两只手撑在她前面,从背后进。","这个姿势让它的每一下都撞在最里头,撞得她的头往前一磕一磕,额头磕在泥里,磕出一道红。","她的两只手撑不住,撑到后来整个人趴在前面,只有腰被那两只手提着。她的脸埋在自己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不行了……不行了……”","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句是对谁说的。(黑煞)","第五只上来之前,有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那只手是凉的。","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排队的那些东西都是热的,只有他凉。","而且排队的那些东西都会挤、会撞、会喘;这一只不。","它按着她,按在那里,一动不动。","黑煞蹲在她身后。它没有进来。它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从她的背上滑下去,滑过腰,滑到臀上,然后停在那里。停着,不动。","红魇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太清楚这个动作了——窑里就是这样。","它会停在那里等她。","等她自己撑不住、等她自己塌、等她自己动。","它要的不是那个穴,它要的是她自己把身体送上去。","“……不。”","她把腰硬撑着,撑得很高,撑得整条背都在发抖。她的两条手臂撑在泥里,撑得指节发白。汗从她的背上滚下来,滚进腰窝,积成一小汪。","它就等着。排队的那些东西在后面等着,前面跪着的那些人看着,它就这样等着。红魇撑了很久。","久到她手臂里最后一点力气用完。","她的腰一寸一寸地往下塌,塌到某一刻,她的臀自己碰到了那根东西——那根东西横在那里,又长又硬,一碰,她的穴口就自己缩了一记。","“噗。”","它进来了。进来得很慢,慢得像是在量。进来之后它又停了,只进到一半,停在那里,撑着,不动。红魇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很长的呻吟。","“嗯——”","那一声是从鼻子里开始的,走到喉咙变成软的,最后从嘴角散出去。她自己听着那一声,觉得那不是她的声音。它在她身体里停了很久。","它一边停着,一边用前端在最里头慢慢地磨,磨得很轻,很慢。它不着急。它要的是她先动。","她动了。","不是她想动——是她的小腹自己开始一抽一抽地收,收得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后送,送得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一进一出,进出不到半寸,可是她自己送上去的。","“啊……啊”","黑煞在她背后把那声听完了。然后它退了出来。整根抽出,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留下。它站起来,走了,一句话都没说。","红魇跪在泥里,穴口一张一合,里头空着,那些水从里头淌出来,滴在泥地上。","她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停不下来,可是它已经走了。","她那个时候才明白它做了什么。","它什么都没有要——它只要她自己把身体送上来那一下。她要的那一下,它不给。第五只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撑不住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一只做的时候,另外有一只从前面过来,用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它把她的脸抬向她那一排人,让她们看得更清楚。","她的小穴那时候还是张着的。","第四只留下的、黑煞留下的、还有前面几只灌进去的东西,全都混在一起,从她那口合不上的穴口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淌,淌到泥里,积成一小滩。","她就那样被抬着脸,看着那一排人。她看见那个尚宫局的女人低下了头。不是不敢看——是低下头,肩膀开始抖。红魇在那个时候哭了。","不是被打哭的。她被打了一整夜没有哭,刀被掰走的时候没有哭,被拖出来的时候没有哭。她哭,是因为她看见那个女人低下了头。","“我什么都没护住。”","这句话她说了出来。不是喊,是趴在那里、脸贴着地,很小声地说出来的。她说的时候声音是破的。在场的东西都静了一下。","然后有一只兵笑了。","笑声是从后面那一片里传出来的,一开始只有一只,后来跟着笑的有十几只。","它们笑得很轻,不像嘲笑——更像是在一个从没见过的东西面前发现了什么。","夔魔没有笑。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让她看。”","在场的东西都懂了他的意思。它们没有立刻把她带走。它们把她按在那里,按在那排人前面,脸朝着那一排。然后它们开始。","那一排人一共有三十几个。","它们处理得很慢——不是因为费力,是因为它们要她看。","它们从最左边那个开始。","最左边那个是个太医院的,六十几岁,头发全白了,跪在那里一直在念什么。","念的不是经,是药名。","他念得很小声,念得很顺,一味一味往下念。","他们把他处理掉的时候他还在念。第二个是个宫女。她不肯跪着,它们把她的膝盖打断了,她才跪下去。第三个是那个尚宫局的女人。","它们处理到第四个的时候,红魇的头低了一下。","不是她自己要低——是她的力气用完了,脖子撑不住。","有一只东西从后面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提起来,提回原来的高度。","它们要她看,就要她一直看着。","黑煞是在那个时候过来的。","他没有说话——他从来不说话。","他走到她后面蹲下来。","她感觉到他来了不是因为声音,是因为温度:他身上比别的东西凉。","他做的事跟那些排队的兵不一样。那些兵是急的。他慢。","他进来的时候很慢,慢得她能感觉出那根肉棒一寸一寸地走。走到一半他停住,停在那里不动,撑着。她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她先撑不住——那是他的做法。第六章的城楼上她见过一次,那时候她看不懂。现在她懂了。","她那个时候最怕的不是他动。她最怕的是自己动。因为她正被按着看那一排人。她只要一晃,那一排人就看见了。","她没有晃。她把两只手抓进土里,抓住两把土,抓得指节发白。黑煞在她背后停了很久。久到她手里那两把土被她自己捏成了一团泥。","最后他退了出来,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还是没有说话。它们处理完那一排人的时候是半夜。","那一排人一共三十几个。","红魇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天亮的时候那一排人没有了。","地上留着他们跪过的痕迹——几十个膝印,在冻土上压出来的,很浅,可是看得出来。","那天夜里,那个拿皮册子的东西又来了。它坐在她旁边,翻开册子,把炭笔从怀里摸出来。","“甲字二号。”它写。","“前禁卫统领。”","“墨红魇。”","“——擅长崩溃。”","它写完之后把笔收起来,看了她一眼。","“你们将军,”它说,“是忍。”","“你,”它说,“是哭。”","它合上册子,走了。","城是第十一天夜里破的。红魇那个时候在城门楼上。","她被绑在楼上正中间那根柱子上——不是绑在城垛上,是绑在柱子上,正面朝着城外。","绑她的时候它们很讲究:绳子绕了七圈,绕到她的手臂被拉开,拉成一个“大”字。","她的脚离地半尺。","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整个外城。那一夜她看的东西,她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她看见魔军从南门进来。","不是冲进来的——是走进来的。","它们排着队,一队一队,走得很整齐。","走在前面的是盾车,盾车后面是巨魔种,巨魔种后面是兽族。","它们走过御街的时候,御街两边的铺子还开着——不是开着做生意,是没有人来得及关。","她看见它们开始拆东西。","不是烧,是拆。","它们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堆在街边;把坊门上的匾摘下来;把东市那一排棚子推倒,木料归成一堆一堆。","拆得很整齐,像是有图纸。","她看了一整夜。","那一整夜里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它们不理她。","它们经过城门楼底下的时候不抬头,没有人看她一眼。","她就那么被绑在那里,看着它们把她守了十一年的城,一块一块地拆开。","天亮之后,城里开始有人被带出来。","先是男人。它们把成年男人从各家各户里挑出来,带到街心跪成一排。男人跪了很长的一排,从东市一直排到西市。","然后是女人。女人不被带出来——女人被留在屋子里。红魇在楼上听了一整天。听到的东西,她没有办法做任何事。","它们是第二天来处理她的。","来的东西很多,不只是兵。","它们把城下那条街清空了,把城里还活着的人从各处赶过来,赶到城门楼底下站着。","红魇明白它们要做什么。","它们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一件事。","它们要证明的不是她会疼。","它们要证明的是:这个女人守了这座城十一年,这座城最后的十一年都是她在守;城破之前,她是城里最后一个站着的人。","所以它们要让所有人看见,那个最后站着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不是因为他们想看,是因为他们必须看。它们在她身上用了很多的东西。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它们排着队上楼。楼梯是石头的,每一只上来的时候脚步声都从楼梯底下传上来,一格一格,很清楚。红魇在柱子上。","绳子绕了七圈,绕到她的手臂被拉开,拉成一个“大”字。","她的脚离地半尺——那个高度是它们量过的:悬着,可是脚尖刚好够不着地。","够不着,就使不上力。","它们把她身上最后那点布片也割掉了。","割到腰的时候刀尖在她的小腹上停了一下,不是要割她,是那只东西想看看她会不会缩。","她没有缩。","刀尖在那块皮上压出一个浅白的印,印子过了一会儿才红起来。","第一只上来的是个哥布林。它比她矮,所以它踩在一个木箱上。它踩上去的时候那个箱子响了一下。","它从前面来。","她是被绑着的,腿不能合也不能并——绳子从两边往后拉,拉得她的膝盖只能朝外,朝外张开,穴口整个敞在空气里,被楼梯口灌进来的风吹得发凉。","它没有立刻进。","它先把手伸下去,两根指头分开她那两瓣被吊得发涨的肉,在那口穴上摸了摸。","里头还是湿的——昨天夜里在平地里被灌进去的东西没有干,混着新渗出来的水,黏在穴口那圈嫩肉上。","它把那两根指头抽出来看了看,指缝之间拉出一根很细的亮丝,断了,落在她的大腿上。","然后它握着自己那根肉棒,抵在穴口上。它在那里停住了。抵着,不动。","就那么顶在那圈肉的入口上,顶着,热着,一跳一跳。","它要她自己往下坐——可是她被吊着,脚离地半尺,坐不下去;她能做的只有把腰往前送。","她没有送。她就那么吊着,两条手臂被绳子拉到极限,肩胛骨在背后撑成两个尖角。它等了很久。","等到她的穴口自己开始缩,一缩一缩地咬着那个抵在门口的头,缩得那圈肉一张一合,合的时候把那颗头含进去一点,张的时候又吐出来。","“咕唧。”","它这才进去。","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抽了一下。","那一下是绳子拉住她的——她吊在半空,那一抽只是让背后的肩胛骨在柱子上磨了一下,磨在木头上,磨出一声干涩的响。","它进得很慢。","一寸,停一下;再一寸,再停一下。","它那根东西不长,可是硬,撑着穴口那圈肉一层一层往前推,推到里头那片软肉上,软肉被顶得陷进去一个坑。","她的小腹上隐隐鼓起一条很浅的直线,往下,顶在肚脐底下那一点上。","红魇的两只手在绳子里攥紧了。她的两只手从手腕到手指全都是麻的——绳子吊了两天,血上不去,指尖已经发紫。她还是攥紧了。它开始动。","它动得很快——前面等了那么久,它没有耐心了。","它的胯撞在她的大腿根上,把她整个人撞得往后荡,荡出去再撞回来,来回打在那根柱子上,后背一下一下磕着木头。","“啪。啪唧。啪。”","那声音在城门楼底下响得很大。楼下那几百个人听得见。红魇咬着牙。","她的牙咬得太紧,腮帮子的肌肉一跳一跳。她从喉咙里压着,一声都不肯放出来。","第一只很快,撞了几十下就完了。","它完的时候那根东西顶在最里头一跳一跳,把热的东西射进去。","第一股打进去的时候她的小腹整个抽了一记,抽得她的腰往前弓,穴口跟着绞紧;第二股、第三股打进来,里头满了,满到有东西开始往外顶。","它退了出去。","它退出去的时候那圈肉没有跟上——被撑了那么久,那圈肉松松地张着,合不上。","白浊的液体从那口穴里往外冒,冒得很慢,混着她自己的水,黏成一大股,顺着她的臀沟往下走。","她是被吊着的,所以那些东西没有淌到腿上。","它们顺着那条沟,一路滴下去,滴到城门楼的石板上,“滴答”一声,溅开一小片。","楼下那几百个人里有人抬起了头——他们看见了那个滴下来的东西。","第二只是牛族。它不需要木箱——站着就够高。它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被撑得往后仰,后脑磕在柱子上,磕出一声闷响。","它太粗了。","那根东西撑开穴口的时候,那圈肉被撑成一圈白色的薄环,薄得透光。","它往里碾,碾得很涩——穴里那些东西虽然湿,可是撑到这个尺寸,湿是不够的。","她的小穴被撑得往外翻,红嫩的软肉被带出来一小圈,贴在那根东西的根部。","“——啊!”","那一声她没有咬住。","它进去的第二下、第三下,她被撞得整个人往前后打,每一下都顶到最里头。","她的肚子被顶得一起一伏,两团乳肉跟着一浪一浪地荡。","“唔……唔……”","到第五下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连不住句子了。她的喉咙里滚出来的都是同样的几个音,一个比一个软,一个比一个长。第二只做得久。","它不急,它像在打桩,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用同样的力气、同样的深度,撞在同一个地方。","撞到后来那一小片地方开始发麻,麻从那里往外散,散到腰,散到腿根,散到十根脚趾。","她的脚趾蜷起来了。","它们做的时候一直是站着的,两只手撑在她两边的柱子上,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那个时候她看不见楼下了。","她的脸被它挡住了。","她当时想的是:这样也好。","它们一只一只地上。","第三只从侧面来,扯着她那条断腿把她整个人转了半圈,转成侧对着柱子。","那一转绞着她的右腿,她疼得整个人绷起来。","“啊——!”","侧着进的角度更深。","它那根东西贴着里头一侧的肉壁蹭过去,蹭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她整条背弓了起来——弓得绳子在她肩膀后面拉得更直,肩胛骨顶在木头上,顶得吱吱响。","“不……不……”","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几个字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听不清了。","她的小腹一抽一抽,湿的东西从穴口往外淌,被那根东西搅成白沫,挂在穴口那两瓣肉上,随着撞动一颤一颤。","第四只换了姿势。","它们把她从柱子上解下来一半——不是全解,只把脚那一头松开,让她整个人挂着,上半身撑在木箱上,屁股朝后翘着。","这个姿势让它的每一下都撞在最里头,撞得她的头往前一磕一磕。","她的两只手撑在木箱上,撑得木箱一直响。","“不行了……不行了……”","第五只上来的时候,她数不清了。","不是数不清次数——是她发现自己数错了。","她数到第八只,然后发现刚才那一只其实是第七只。","她一生没有数错过。","她那个时候明白了一件事:她的力气不是用在撑这件事上,是用在数上。等数乱了,那就是快撑不住了。楼下那些人还在看。","她看不见他们的脸——从第三只之后她的头就一直是仰着的,仰着只能看见城门楼的檐。可是她听得见。楼下没有声音。那是最难的部分。","不是有人笑,也不是有人哭——是楼下那一整条街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几百个人站在那里,一个都不出声。红魇听那个安静听了很久。","她后来明白那是什么。那不是他们在看热闹。那是他们在等——等她喊。他们在等她喊出来,因为她一喊,他们就可以告诉自己“她也是人”。","她没有喊。","它们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它们把她从木箱上抬起来,重新吊回柱子上,吊得比刚才低一点——低到她的脚尖能勉强碰到地,可是站不实。","然后它们不再排队了。","它们围上来。","前面一根、后面一根。","前面那根从穴里进,后面那根抵在她的臀缝上,抵着,慢慢地磨。","她被吊在中间,两边都被顶着,前面进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送,后面进的时候她往前扑,来回打在中间那一根上。","“噗嗤。咕啾。噗嗤。”","她整个人被夹在那两根中间,前后都撑得满满的,中间那一层肉被两边一起挤着,挤得她的小腹又胀又麻。","她的嘴张开了。","那口气出来的时候是软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尾巴上带着一点抖。","“啊……啊”","她压不住。她前后都在被撑着,每一下都顶在最里头,她没有地方可以躲。它们一起动。","前后同时退出去,同时撞回来。","撞回来的那一下,两根一起顶到底,把她整个人撑成一个满的。","她被顶得两只脚都离了地,全身的重量吊在那两条手臂上。","它们撞了十几下,忽然都停了。停下来的时候那两根都埋在里头,一动不动,撑着,撑得她满满的。红魇那个时候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她的脚趾在半空里蜷起来,十根全都蜷得发白,脚背弓成一条弧,小腿上的筋一条一条凸出来。","她的腰自己开始动——她不想动,可是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后送,送得那两根在她身体里一进一出。","“不……不行……”","它们就等她这一下。","等她开始自己动,它们才重新撞。这一次撞得又快又狠,前后一起,一撞到底。她整个人被撞得在半空里晃,绳子在柱子上磨得吱吱响。","她到了。","不是它们让她到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到了。","那一小片地方被前后夹着磨了那么久,忽然有一条线从那里同时往上往下散开,往上散到肩,往下散到脚趾。","她的十根脚趾全部张开了。","然后整条腰弓起来,弓得后脑抵在柱子上,脖子的筋扯得笔直。","她的小穴绞得很紧,一收一放,收了好多下,每一收都把里头那两根咬住。","同时有一股热的东西从她身体最深处喷出来,喷在前后两根上,跟着淌下去,滴在城门楼的石板上。","她尿了。","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体里冲出来,跟那些混在一起,洒在石板上,溅开一小片。","楼下那几百个人里,有人哭了。","也有人把头低了下去。","她没有喊。","从头到尾她一声“舒服”都没有喊出来——她咬着牙,把那一整场高潮压成了一声又长又哑的鼻音。","她撑了很久。","可是她已经崩溃过一次了。","那一次之后,她的身体像是学会了一件事:它知道崩溃是可以的,它知道自己可以哭。所以第二次来的时候,它没有再撑。她哭了第二次。","哭的时候她没有出声——眼泪从眼睛里出来。","因为她仰着头,眼泪没有淌到下巴,是往两边流的,流进耳朵里。","耳朵里积了水,她听见的声音就变了。","楼下那个安静听起来像隔了一层水。","楼下有人在哭。","不是所有人。有的人哭,有的人跪下去,有的人把头低着不敢看。有一个老头一直在喊,喊的是什么她听不清——他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也有人在看。","有一个卖炊饼的,站在最前面,一直看着她。他不哭,也不低头。他就站在那里看。","红魇看见他了。她当时想的是:他看着就好。它们把她放下来的时候是傍晚。","她的手脚已经不能动了。它们把她从柱子上解下来,她的两只手臂垂着,垂在身前,垂的角度不对——绳子绑了两天,肩上的筋已经被拉坯了。","它们没有把她带走。","它们把她从城门楼上拖下来,拖过御街,拖到东市。","东市那个地方已经被清了——棚子推倒了,地上还有木屑。","它们在那里找了一根拴马的木桩,把她绑上去。","绑在腰上,让她站着。然后有一只东西拿来一块木牌。","木牌上用烧红的铁条烫了字,烙得很难看:","“前禁卫统领,现公用。”","它们把那块木牌挂在她脖子上,用一根麻绳。挂完之后它们就走了。集市第二天就开了。","不是它们开的——是城里的人自己开的。人总要吃东西,总要换东西。它们没有禁止,甚至不管。","红魇站在那根木桩旁边。第一天没有人靠近她。第二天有一个女人过来,把一个饼放在她脚边,然后很快走了。第三天有人来用她。","第四天有两个。第五天开始有人排队——不是城里的人,是魔军的兵。红魇站在那里。她不看那些人。","她看的是天。","那不是她的习惯——抬头看天是白璇的习惯。","可是白璇不在了,青玥不在了,清仪不在了。","这三个人里,一个算命的,一个写字的,一个修道的,她们三个都喜欢抬头。","现在她们都不在。所以她抬头。那个月的最后几天,集市上开始传一件事。传的是宫里的事。","有人说女帝还在。有人说女帝已经被带走了。有人说女帝要行一个礼,那个礼行完之后,武朝就没有了。","红魇站在木桩旁边听着那些话。她那个时候已经不能走了——腿站久了会抖,抖到撑不住,只能靠着木桩。她听着那些话,一句都没有问。","可是她记住了“行一个礼”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