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主君坐主位,王爷坐旁侧?这…… 沈瑾钰也吓了一跳,脸上发热,想站起来:“夫君,这不合规矩……” “规矩?”陈晟挑眉, 他伸手按住沈瑾钰的肩膀,不让他起身,转而看向众人,“庄子日后一应事务,少不得要你费心打理。坐这里,有何不可?”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反应,自顾自地拿起桌上干净的碗筷,先给沈瑾钰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鱼,仔细剔了刺,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庄子里自己塘养的鱼,很鲜。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语气之自然,动作之体贴,叶婆婆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惊讶。 一举一动都被关注 她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陈晟此举的深意,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为沈瑾钰立威,宣告这位主君在他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绝不容任何人轻慢! 其他管事、老兵们面面相觑,也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王爷对主君的宠爱,他们或有耳闻,但亲眼见到王爷如此放下身段、毫不避讳地维护,甚至甘居其下,还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再看沈瑾钰时,目光中那份原本若有若无的审视怠慢,悄然转变成了真正的恭敬与慎重。 沈瑾钰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脸上滚烫,心里却像被温热的蜜糖包裹。 这份毫不掩饰的偏宠与撑腰,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安心与感动。 整顿饭,陈晟几乎没怎么顾自己吃,时不时给沈瑾钰布菜、盛汤,低声问他口味,偶尔才与叶婆婆等人说几句庄子上的正事,但每句话都带着主君日后也会过问、你们需向主君禀报之类的意思。 沈瑾钰也从最初的羞涩中镇定下来,偶尔几句话,但句句都在点子上,让人不敢小觑。 一顿饭下来,庄子上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了:这位沈主君,不仅是名义上的王府内主,更是王爷心尖上的人,也是他们的另一位主子! 二皇子府,书房。 幕僚赵先生将密报呈上:“殿下,眼线回报,忠勇王在众人用饭时,让沈氏坐主位,己居次席,极尽回护立威之能事。看来,王爷对此人,绝非寻常。” 刘琩看着密报,冷笑:“刘承昭这是要把沈瑾钰捧上天啊。也好,重情之人,便有软肋。继续盯紧那个庄子,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九皇子府,内室。 九皇子刘瑞面色阴郁,其舅父在一旁。密报内容主要是其聚集大量残兵、军属。 “舅舅,刘承昭这是要收尽天下兵心啊!” “殿下莫急。那些残兵军属,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当务之急,是陛下对娘娘有回心转意之兆,殿下需多在陛下面前尽孝,挽回圣心才是根本。” 十二皇子府,花厅。 刘琤将密信递给心腹韩先生,笑道:“先生你看,表叔对瑾钰真是没得说!这下庄子上那些人,怕是要把瑾钰当菩萨供起来了。” 韩先生捻须微笑:“这是好事。但殿下需提醒王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要小心各方暗箭。” 刘琤正色点头:“先生说的是,我明日便去提醒表叔。对了,咱们的人是不是也在盯着那个庄子?可有什么特别发现?” 韩先生低声道:“确有些发现,似乎与新型军器有关,但守卫太严,无法靠近细查。” 刘琤眼中闪过好奇与兴奋:“表叔果然藏着好东西!继续留意,但千万小心,别被表叔的人当奸细抓了。” 林府,密室。 林勉攥紧密报,再有半月便是他与许蕊的大婚之日。二皇子,还真是着急啊…… 沈家……林勉摩擦着手中的木簪,“母亲……若你知道你死都不肯供出的家主,才是真是杀了你的凶手,你也会像孩儿一样复仇,对不对?” 那日,他满怀希望要去沈家与沈从仕完成契约,并请他派人救真真,没想到在去之前,遇到了魑零。也看到了一份陈年旧报。 里面详细记载了关于母亲死亡的真相。母亲根本不是死于林家的追杀,而是……沈家的秘药! 沈从仕!沈家!与他不死不休! 宰相府,书房。 高启独自看着密报,久久沉默,“刘承昭啊刘承昭,你究竟是治世能臣,还是……乱世枭雄?陛下对你信任有加,但愿你所图,真如你所说,只为江山社稷吧。” 皇宫,御书房。 皇帝看完密报,面带笑意,对身旁的苏全道:“承昭这孩子,做事总是出人意表,却又总能挠到痒处。厚待军属,固其根本;研制新物,强其筋骨。” “至于宠爱那个沈家小子……倒是性情中人。无伤大雅。传朕口谕,忠勇王心系军国,操劳有功,赏西域进贡的夜明珠一对,锦缎十匹,给他……和他那个小主君压压惊。” 沈府,松鹤堂。 沈老太君仔细看着秦德海递上的密信,冷哼一声,将信纸拍在桌上: “倒是会做戏!把我沈家的脸面踩下去,再捧起来,好显得他忠勇王情深义重?钰哥儿也是没出息,就被这点小恩小惠哄得找不着北了!” 秦德海小心翼翼道:“太君,看王爷这架势,对县主确实是上了心的。或许……” “上心?男人的心,最是靠不住!他现在权势正盛,自然做什么都是好的。等哪天腻了,或是有了更年轻貌美的,钰哥儿算什么?我们沈家,还是得靠自己!德海,我让你调查的那几家,有回信了吗?” 秦德海忙道:“回太君,江南许家似乎与二皇子、林家走得近,倒是陇西李家、河东柳家,对咱们递过去的橄榄枝,都有些意动。” 沈老太君脸色稍霁:“这就对了!去,请他们来京城一聚!” 午饭后,稍作歇息, 陈晟便让叶婆婆将庄子上几位主要管事召集到议事堂。沈瑾钰本想回避,却被陈晟拉着,依旧让他坐在自己身侧。 几位管事,态度比饭前明显恭敬了许多,尤其是对沈瑾钰。 陈晟开门见山:“今日叫诸位来,是有几件事要定下,也需主君这边协助。” 众人凝神静听。 “程,叶婆婆与严娘子、老何商议后报主君核准。” 老何,一位独臂的老哨长,闻言眼眶有些发红,重重抱拳,深深一揖。他手下那些老兵,有多少人梦里都是家乡的炊烟和妻儿的面容啊! 一回生二回熟 沈瑾钰心中也是震动,只觉得陈晟心思之细腻,体恤之深远,远超常人。 “第二件事,”陈晟看向沈瑾钰,语气温和下来,“钰儿,这便要劳烦你和书院了。” 沈瑾钰立刻坐直:“夫君请说。” “庄内许多人,不识字,或识字不多。他们思念远在边境的亲人,却无法写信;收到军中来的只言片语,也可能读不周全。” “我想请书院每旬派两名夫子过来,半日教学,教他们认些常用字,学写自己的名字、家人的名字、家乡的地名。另外半日,则设一个代写家书的柜台。” “谁想给边关的丈夫、儿子、兄弟写信,或者收到军中信件需要解读,都可来找夫子帮忙,分文不取。夫子们的车马伙食,由王府另行补贴。” “家书抵万金。对边境浴血的将士而言,一封来自家乡、报平安、诉思念的信,或许比任何犒赏都能抚慰人心,坚定其守土之志。” 严娘子忍不住用袖子抹起了眼泪,老徐头连连叹息,老何更是虎目含泪,背过身去用力擦眼睛。 叶婆婆看着陈晟,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更有深深的折服。 沈瑾钰的心又酸又胀,涌动着澎湃的情感。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白发苍苍的老母亲,颤巍巍地口述对远方儿子的叮嘱; 年轻的妻子红着脸,诉说家中的琐碎与思念; 半大的孩子磕磕巴巴,想告诉爹爹自己又长高了…… 而夫子们则耐心倾听,将这份份沉甸甸的牵挂,化为纸上的墨迹,飞越千山万水,送到苦寒的边关 “我……我回去就和周院长、孟院长商量,尽快安排妥当!书院义不容辞!我会亲自督促,务必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