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楸捧着一碗蛇羹,瞧着肉跟其他的没什么两样,肉质甚至更加细腻。 但一想到那还没剥皮的样子…… 林楸唇角绷直了,挪开一些。 “不行。” 狼岩在他旁边,“吃不了?” 林楸摇头。 有心理障碍。 “不吃我吃!”边上狼莫凑过来,将自己的空碗往前伸了伸,眼睛如宝石般闪亮,“我能吃。” 狼岩:“……莫。” 狼莫默默缩头,看着林楸,手指又往林楸跟前戳了戳自己的空碗。 林楸:“你吃吧。” “嘿!”狼莫立马抱着林楸的碗往自己碗里一倒,汤汁儿都刮得干干净净,顶着狼岩的视线,他小声道,“王,是楸让给我的,是他主动的。” 刮完,他抱着碗就吃。 旁边比他落后一步的兽人虎视眈眈呢,他保证,他一走立马就会被抢。 兽人们遗憾,后头叹气声都打了几个旋儿。 林楸见狼岩皱眉,一派轻松道:“背回来那些蛋是不是还没动?” 狼岩低头,林楸脸上带着点笑,面庞洁净,目色清澈。没有一点勉强。 看来是真不喜欢。 他道:“没动。” “那我能吃吗?” “吃多少都行。” 两人同时开口,视线相触,林楸眼里漾起清浅的笑,竖着两根纤长手指晃了晃,“我就拿两个。” 狼岩:“就是给你跟幼崽找的。” 他目光直白,坦坦荡荡。灰眸像圆月明辉映照的夜空,静谧深邃。旁边围着一圈兽人,听着也没什么异议。 林楸:“好。” 有他的份额,那他就用。 蛇羹其实挺补人,味道也应该不错,但林楸就是接受不了。他以前被勉强太多,现在做什么自己舒服就好。 晚饭他做得简单些,直接做了个蒸蛋。 再吃个青菜沙拉,一顿也就够了。 狼莫、狼西早早吃完,又来林楸跟前守着。他们眼睁睁看着分明是加了水的蛋,都打散了,放锅里咕噜咕噜一下,打开就成了凝在一块的。 兽人睁大眼睛,傻兮兮看着。 林楸:“要尝尝吗?” “要!” 三个兽人齐点头,狼果洗完幼崽的碗,见状,脚下一拐,靠了过来。 “尝什么?” 林楸:“蒸蛋。” 狼莫几个也知道分寸,刚刚吃饱了,还没那么那么馋嘴。一人分了一点,刚抿进嘴,呲溜一下就滑进肚子里去了! “诶!”像是要把没尝出味儿的蒸蛋给叫住,还没尝出味儿呢! 狼果抿着蛋羹,点点头,“适合给幼崽吃。” 林楸:“背篓里的蛋都是给幼崽的。” 狼果:“那我明天给他们做,你待会儿教教我。” “好。”林楸应下,看面前三个一脸失望的狼兽人,眼里略有思索。 林楸上辈子从小到大每天被要求吃一个蛋,乃至工作后都被监督着,衣食住行全被管制,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其实不怎么爱吃。 且不说这个,那会儿的蛋确实极好获取。 可现在的兽人们吃个蛋都难。 几个兽人就围着一碗蛋羹发馋,苦哈哈的,看着有点可怜…… 远远的,狼岩倚在矮墙,长腿微屈,任由吃饱了的幼崽往自己身上爬。 他看着狼莫几个馋嘴的。 就那么两个蛋,分了他们,自己还能剩多少。 “王。”坐在肩上的幼崽打个嗝,狼岩垂眸,脸颊擦过幼崽小身子,“再叫一声。” “王呜!”奶呼呼的,叫狼岩下巴往幼崽身上抵了抵。 “会说话了。” 狼雪爪子往前挥了挥,“啾!” 狼岩:“蛋有多的,叫狼果给你们做。楸没空。” 狼雪歪了歪脑袋,看着他们的王。脑袋吧唧一下贴在他脸上,爪子抱着他脖子,“困。” 狼岩托着他后背,将幼崽抱在怀里。 看脚下其他爬了半晌没爬上来的幼崽,也一并捞起来,托在手臂。 幼崽有一个能开口了,是好事儿。 他指腹压了压狼雪耳朵,这个幼崽出生前先没了阿父,出生后不久,阿爸也没了。 狼岩掌心托住幼崽小脑瓜,就这么抱了会儿,听到幼崽睡熟的呼噜声,才将他们送回草窝。 蛋是稀缺品,兽人们偶尔在林子里也会碰到红鸟的蛋,全凭运气。 狼莫躺在草窝里,狼腿儿翘起,人模人样地晃啊晃。 草窝边,狼西挤过来,嘴筒子抵在他脖子边,小声道:“我们明天去找蛋,我还想吃。” 狼莫爪子撸了一把狼西脑门,“谁不想。” “红鸟都没几个,红鸟蛋哪里好找。王他们还是从大泽那边带过来的,那么远……” “我们也去大泽。” 狼莫静静看着他。 狼西:“……你看着我我也还是想吃。” 狼莫:“我明天去问问楸,他总有很多办法。” “嘿,好!” 狼西往自个儿窝里一滚,安然如睡。 狼莫翻个身,下巴搭在草窝边缘,盯着山洞最里面的林楸。 他想来想去,要吃蛋只能再去大泽,那边很多很多。 可蛋不好捡。 楸应该有怎么捡蛋的办法吧…… 狼莫拿不准,眼皮太重,啪的一下盖上就打起了呼噜。 林楸睡到半夜,幼崽又爬窝了。 他听到“啾啾”的声音,只当幼崽乱叫,掌心往幼崽脑袋上一盖,揣入兽皮中,抱着睡去。 狼雪拱了拱他的手心,湿润的圆眼静静瞧着他,又凑近了舔了舔林楸的脸,脑袋才贴着他颈侧团成一个圆。 “啾……” 林楸无意识地拍拍幼崽的背,继续安眠。 狼岩看着这一幕,想到山洞的其他幼崽。 像狼雪这样的,其实还有,但他们小一些,懵懵懂懂。 今年雪季后都没有新的幼崽出生,部落里有伴侣的兽人屈指可数,兽人繁衍也是个大问题。 狩猎队都是青壮年的雄性兽人,中年兽人还要多些,一共六十多个。还有狼石的护卫队,也是十几个雄兽人。 小狼们没长成,暂且都不算。 而亚兽人、雌性兽人就只有成年采集队的那二十多个,还有部落留守的狼安几个。 采集队的亚兽人大部分都有伴侣,而留守狼山的几个亚兽人也已经步入中年,少几个有伴侣,其他的伴侣也都没了。 狼兽人一辈子就认一个伴侣,让他们再找也不现实。 狼岩甩了下尾巴,有些焦躁。 这五六十个雄兽人光棍儿,上哪儿找那么多雌性兽人跟亚兽人。 林楸醒来时,发现隔壁草窝边缘挂着的毛毛又多了。 他挪了挪盖在自己脸上的幼崽,捡起一撮,狼毛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狼岩掉毛掉得好像越来越多了。 他抓着狼毛搓成一团儿,下意识掰开两个草窝中间的缝隙。当看到那快堆满了底部的狼毛球,有些纳闷。 他什么时候薅了这么多? “楸。”幼崽也趴在草窝边缘看。 林楸清清楚楚听到他叫自己名字,托着幼崽,“会说话了?” “楸。”幼崽欢喜,叫得更加响亮。 林楸捏了捏幼崽小耳朵,“只会说这个?” 幼崽亲亲热热地仰头舔他的手,叫林楸捏住嘴筒子,往兽皮衣里一揣。 “不要乱舔,脏。” 草窝缝里狼毛球太多,也看着邋遢。他拿来个藤筐过来,将缝隙里的狼毛球全捡起来放筐里。 藤筐搁在草窝旁边。 林楸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幼崽也从兽皮衣里探出个头,盯着那一筐毛球。 “楸!” 林楸捏住他小爪子,纠正:“不是楸,是球。” “楸。” “球。” “楸!” 林楸想到自己从狼岩身上薅下来这么多狼毛,听着耳根子发痒。他又找来些干草给盖上,也没谁掀开来看。 林楸将缝隙打扫干净,看狼果跟其他幼崽不在山洞,将狼雪带出去。 幼崽跟同伴汇合,滚一团玩儿去。 他们肚子都鼓鼓的,瞧着刚刚吃过了。 成年兽人们趴在矮墙,面前放着个大碗。鱼汤肉是肉,汤是汤,还有一点腥。 兽人们不情不愿地吃着,比喝草药糊糊都艰难。 分明以前吃过更难吃的。 “楸,快来。”狼安道。 林楸走到灶台边,看锅里还剩下不少。 “都不吃?” 狼安叹气,“什么都没了,做出来的味道不好。” 不过再叫兽人们吃一次烤鱼,用尽调料也还是乐意。 “祭司那也没了?” 狼安:“我没敢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