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天对狼兽人来说已经不算冷了,夜里有皮毛护着,不生火堆都行。 狼岩回窝,恢复兽形,闭眼脑袋放在前腿上。 稍一呼吸,就是林楸身上浅淡的香气。 扫动的尾巴一僵,他默默翻个身,侧对着洞口那边。 黎明时分,兽人们陆续被饿醒。 狼岩醒来,感觉到后背贴着的热乎身子,拧眉回头。 又滚到他窝里来了。 正好醒来的兽人们扫了眼过来,没瞧见被狼岩遮得严严实实的林楸。一个个蔫头巴脑的,出了山洞。 落在后头几个的狼莫正纳闷,王从来都是最先起来的几个兽人之一,今天怎么还趴在窝里? 正想问问是不是生病了,刚往南边走几步,看到林楸贴着他们狼王那姿势,张大嘴巴就要惊呼。 狼岩眼睛一利,狼莫立刻捂了嘴巴往外蹿,顺手勾住后头起来的狼西一起匆匆出去。 兽人走完了,狼岩动了动,试图让林楸揪着自己背毛的手松开。 攥得有点紧,疼倒是不疼。 狼岩侧头看了眼,林楸整个脑袋都埋在他背上。呼吸清浅,撩动那一处的狼毛,叫他背上像有虫子在爬。 他往边上挪,后背一紧,赶紧出了草窝换做人形。 正要把林楸送回他自己窝里,瞥见他双手揪下来的一大团毛,狼岩只觉后背一凉。 “王,你怎么后背秃了一块?”狼莫屁颠屁颠凑过来。 狼岩闭了闭眼,“换毛。” 林楸睡得还算舒服,不过夜里半梦半醒的时候有点奇怪,其他一切都好。 当狼果熟练地将幼崽从他怀里薅起来喂食物,林楸醒来。 在狼果怪异的眼神下,林楸顺着他目光,落到了自己手上。 好大一团黑狼毛,嵌入他指缝,结结实实薅了两把。团一团,都可以给幼崽做一个窝了。 哪里来的? 他有些迷茫。 狼果嗅到那狼毛上的味道,抱着幼崽赶紧走。 他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林楸低头,将狼毛团吧团吧,裹成一个球,夹在两个草窝中间。 不要浪费,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但多攒攒,没准儿真能做几件毛衣。 听祭司说这里的冬季很冷,里面穿毛衣,外面裹兽皮,差不多才能熬过去。 林楸平静地离开山洞。 看了外面一圈,没发现狼岩,背挺得更直了些。 祭司山洞。 林楸刚进洞内,里头一老一少齐刷刷看来。 林楸神态自若,问:“今天我做什么?” 狼冰鼻子轻轻动了动,瞳孔缩紧,默默在心里骂了狼金一句。 祭司杵着叮叮当当的木杖又靠近了些,虚着眼睛,注意到亚兽人身上的几根黑色狼毛。 他目光落到林楸漂亮又冷淡的脸上,道:“今天你自己熬你的药,冰都把草给你找好了。” 林楸心里抗拒。 祭司:“低头,我瞧瞧。” 林楸只能垂下脑袋。 苍老的手在后脑勺按,摸着摸着,只有些疼。林楸拧着眉头,还算能接受。 “有用,比上次好点了。” 林楸这下没了拒绝的由头。 山洞里,祭司领着狼冰学习占卜,林楸在一旁守着大陶锅,看着里头浸泡在水中的一大团草变软,随后锅里鼓起绿色的泡泡。 草药汁应该煮出来了,直接喝药汤就成。 林楸正想撤了火,祭司冷不丁说:“还不行,继续。” 林楸:“只喝汤应该也行。” 祭司:“不行,不熬你就把那些药草全嚼碎了吃进去。” 林楸默默继续加柴火,闻着弥漫整个山洞的苦药味道,目光放空,手指悄悄蜷了蜷。 他到底,怎么来的那一团毛。 上午喝完自己煮的糊糊,又被祭司拎着教导一番,林楸脑子嗡嗡的,回了草窝倒头昏睡。 肚子饿得咕咕响,才爬起来直接烤了一点鱼肉吃,随后往南走,直接钻林子里去。 狼莫本来还趴在地上,立马起身,跟了过去。 王说过,不让楸独自活动。 狼山附近的林子兽人们常走,里头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被翻找过。 林楸听着后头跟来的动静,停下等着。 目光逡巡,寻找兽人们用来做筐子的藤条。 “楸,你进林子里干什么?”狼莫拖着腿蹒跚而来,捂着肚子问道。 林楸:“你知道兽人们用来编藤筐的藤条是哪种吗?” “那里不是?”狼莫随意一指,一根手臂粗的藤蔓蜿蜒,沿着三人才能合抱的树木往上,攀沿十几米高后,如蛛网一般在头顶铺开。 附近连续几棵树的树冠被生长开的藤条包裹,又掉落细长的藤蔓下来,如长蛇一般。 怪不得这一处格外昏暗。 林楸仰头望着,思考着怎么弄下来。 狼莫:“你找藤条干什么?” 林楸:“编鱼笼。” “鱼笼是什么?” “筐子一样的东西,扔水里能抓鱼。” “鱼不好吃。”狼莫也仰着头,说着又想到了林楸做的鱼,咽了咽口水,“但你做的鱼好吃。” 林楸走到那主藤下面,试图牵拉了下,纹丝不动。树冠上飘下来两片叶子,打着卷儿,正好落在狼莫鼻子上。 林楸拿出狼岩送的小刀。 狼莫一口吹飞了叶片,道:“我帮你,你请我吃鱼。” 林楸侧头,“我要的藤条多。” 他只幼时被父母带回老家,看过爷爷做笼子,自己没上手过。兴许残次品多,藤条也得多备点。 何况要保证渔获充足,至少够兽人们垫个肚子,鱼笼得做十多二十个。 狼莫还仰着个头,“那这一根藤上的,够了不?” 林楸眨眼,石刀不小心在藤条上一划,“够是够,但是弄不下来。” “我来。” 狼莫走到藤蔓下,爪子刨开林楸,侧头就咬在藤条上。 “你站远一点。” 林楸往后退几步,看着狼莫咔嚓咔嚓咬破藤条,像粉碎腐朽的木头一样。 砰的一声,藤条彻底断开。 “你打算直接拉……” 话音刚落,狼莫叼着藤条一扯,整个树冠为之晃动。 林楸惊骇,刹那间,树顶端噼里啪啦的树枝断裂声袭来,叶片如蝶群惊飞。 “后退。”狼莫叼着藤蔓退到林楸这边,还在往后继续拉。 他拉拽一下,树冠如暴风雨中飘摇。 缠得紧紧的藤条绷直,最终抵不过狼莫的力气,轰隆倾倒在地上。连带着折断的枝丫和叶片,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几乎下不了脚。 林楸:“……” 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嗷!”狼莫有气无力叫了声,趴在地上,如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林楸吓了一跳,赶紧跑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狼莫吐着舌头,四肢趴地。 “饿……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说话都断断续续,一口气儿说不完。 林楸忙跑回去,将自己那块没吃的肉送来。 他做成了肉干,能直接吃。 狼莫确实爆发之后力气耗尽,要是没有毛毛遮挡,此时身上全是虚汗。 林楸把肉给他,他挪过脑袋。 “你的肉,我怎么能要。” 林楸看他快昏过去,直接塞他嘴里。狼莫下意识就嚼,狼吞虎咽,咕咚一下咽下去,后知后觉给肉吃完了。 他恹恹趴在地上,道:“我帮你搬不回去了。” 林楸:“不用。” 藤条弄下来就好办了。 树叶落完,林楸看了眼秃了不少的树冠。要知道藤条绕在树上几乎勒进树皮里,狼莫刚刚那力气,跟怪物差不多。 这有些超出了林楸的常识。 要是狼部落各个兽人都是这个样子,那么一点肉,果然只能是杯水车薪。 都已经饿到这个程度了,管他鱼好不好吃,草好不好吃,都得往肚子里塞。不然照着这个变态力气,像狼莫这样只消耗一下,差点就厥过去。 编笼子刻不容缓。 林楸看他眼睛恢复了一点神采,就让他趴着休息着,自个儿去切断那些大小合适的藤蔓分支。 剥去叶片,切断成五六米的长的扎成一捆,如此忙到天黑前才弄完。 藤蔓理好,该回去了。 林楸扛起一捆试着往林子外挪动,狼莫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刚一爬起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他警惕地转过头。 狼石带着几个兽人过来了。 “你们还没弄完?”狼石问。 狼莫放松身子,甩了甩身上的树叶,“正好,帮忙扛。” 林楸扛着一捆,叫狼石顺手拎过去。单手拎得轻轻松松,叫林楸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