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洒脱却又暗含不舍的男声传了出来。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江临的背脊瞬间挺直了。 这声音,没有刻意炫技,没有矫揉造作,就像是在安静的深夜里,一个老朋友坐在你对面,平静地跟你诉说着离别。 “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歌曲进入b段,微弱的弦乐恰到好处地垫了进来,像是一层推波助澜的海浪,将离别的情绪一点点托高。 编曲的层次感在这个瞬间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 直到副歌轰然炸开。 “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江临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直冲鼻腔,他回想起了自己毕业那天,回想起了那些在音乐道路上走散的伙伴。 这种极致的共情力,别说是学生,就算是业内那几个顶尖的曲爹,也不一定能写得这么精准,这么抓人! 一曲放完,整个休息室鸦雀无声。 “这首歌……”江临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急促,“太顶了!” 主歌干净,副歌一推,情绪像被人稳稳托起来。 不矫情,也不轻飘。 最关键的是,它很对。 对毕业,对告别,对那种明知道要散了也要笑着走的劲儿。 江临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压住心跳。 他想的不是校庆舞台,不是热搜,不是数据。 他想的是…… 写出这种歌的人,站在篮球场上流汗,抬手投三分,掀起球衣擦汗,然后用苏到人耳朵怀孕的声音和自己说话。 这谁顶得住? 江临心里几乎要失控,面上还是那副克制样子,只是眼神更认真了,“这首歌,我想买。” 严柯点头,像早就料到,“老师想要买断还是授权?” 许川下意识挺直了点背。 一般新人听到江临开口,早就开始激动或者讨价还价了。 严柯居然还在谈条款。 “买断。”江临说,“校庆压轴我来唱,后续发行我这边负责。署名写你艺名破晓。” 严柯没绕弯,“三十万。” 许川差点呛到,抬眼看江临。 这个价对新人来说不低,对一线歌手来说也不是随便开口就能答应的数字。 按流程,至少得回去评估、谈分成、谈推广成本。 可江临只停了半秒。 他看着严柯,眼底那点情绪压得很深,声音却更稳,“可以。” 许川愣住,“江老师。” 江临抬手,示意他不用说。 严柯也没跟他客气,“我给你工程文件,歌词曲谱也一并打包。合同你们拟,别玩文字游戏就行。” 江临心里又被撞了一下。 不卑不亢,不讨好,不怯场。 像一把刀,干净利落。 许川赶紧把合同要点过了一遍,又补了几个条款:用途范围、署名、传播渠道、结算时间、违约责任。 江临把文件拿过来,直接签字确认付款流程。 之后递给严柯,悄咪咪用手指触碰了一下严柯的手背。 滚烫的,烫到心里去了。 严柯看得很认真,确认无误后才签。 签字的时候,他用的是江临递过去的笔。 一支很普通的黑色签字笔,手感顺滑,笔杆上有点细微磨损,像是常用的那种。 严柯签完,把笔放回桌上,抬眼,“可以了吗?” 江临把笔拿起来,指腹在笔杆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是随手确认墨水。 “可以了。”他笑了笑,笑得很浅,“严柯同学,辛苦你跑一趟。” 严柯站起身,背包往肩上一甩,“要是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门打开又关上。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许川这才压低声音,“江老师,您这也太快了,三十万直接签?不再谈谈分成?” 江临把那支笔放进掌心,握了一下,语气平静,“值。” “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过了片刻,许川开始收拾文件。 十秒后发出疑惑,“笔呢?刚才那支签字笔呢?我记得我放桌上了……” 江临抬眼看了他一眼,悄悄把放在兜里的笔攥得更紧了,“可能掉地上了,你再仔细找找。” 许川:“没有啊……算了,一支笔而已,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江临没再说什么,只把口罩重新戴上,“回酒店。” 晚上,酒店房间。 江临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浴袍系得很松。 他没开主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 许川在外面忙到很晚,回消息说合同已经同步给法务,明天走盖章流程。 江临确认了一下,放下手机。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支签字笔。 灯光下,笔杆泛着一点暗光。 江临把笔放到鼻尖,停了几秒,像是要把那点残留的温度和气味都吸干净。 他的呼吸很轻,却很贪。 脑子里又浮现出严柯签字时垂下的眼睫,抬眼时那句“可以了吗?” 还有他在球场上掀起衣摆擦汗的那一下。 江临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过了一会儿,他把笔握紧,低声笑了一下,把手伸到了被子下面。 家人 三十万到账的短信弹出来时,严柯正从体育馆那边往宿舍走。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脑子里,我把复印件拍你。你要是不放心,我让你跟他们法务通电话。” 母亲听到“法务”两个字,才明显缓下来一点,但语气还是硬,“那也不能这么大一笔钱就往家里打。你自己马上毕业了,你不要钱吗?” “我还有。”严柯说,“先把家里这口气喘上来。”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是不是……你妹跟你说了?” 严柯没否认,“她打给我了。” 母亲立刻解释,像怕他怪家里,“你别怪她,她也是憋不住。你哥那边……我们没跟你说,是不想你在学校分心。你写歌也不容易,哪能一出事就找你。” “妈。”严柯叫了她一声,“你们不找我,我才更难受。” 母亲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哑,“我知道。可当父母的,哪舍得拖累孩子。” 严柯站在树荫下,手指捏紧手机,“这不是拖累。是家里有事,本来就该一起扛。彩礼缺口我来补,不用再去求亲戚。” 母亲急了,“不行!那是你辛苦赚的!你哥结婚是大事,可也不能把你掏空。再说这钱太多了,我心里不踏实。” 严柯语气沉稳,但一句一句都落得很实,“踏不踏实,不在于钱多不多,在于钱干不干净。我跟你说了,干净。你拿着,大哥结婚是家里的头等大事。” 母亲那边传来细碎的动静,像是她把手机捂住了,跟旁边的人说话。 很快,电话里多了另一个声音。 “严柯,你别觉得你现在能挣钱了,就什么都扛。你哥那边我们会想办法,你把你自己顾好。” 严柯:“爸,你们想办法的方式就是去借钱,被人冷脸然后回来一声不吭。你们扛了这么多年,也该让我扛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