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真的甘心?甘心把顾家交给我?” “就你?” 我瞥了她一眼。 总部的那些人精可不好对付。顾娇要是继续这么天真,以为我放弃就代表她上位的话,恐怕日子会不好过。 再者,如果顾宗权那关过不成,什么都是白谈。 不过么…… 先不提两年没见的燃燃回来了,这会儿在提前预约好的地方等我,我正急着赴约,光说我和顾娇的关系,也没好到说这些体己话的程度。 所以我只是随意瞥了眼,无言离开。 推开会场大门,街头气朗风清。 接触到新鲜空气的瞬间,我肩上一松,压在心口的重石也消失不见。 迎着晚风,闭上眼,张开双臂。 风里是自由而浪漫的气息。 这是属于我的自由。 阔别多年后,终于重新攥回手里的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燃燃视角对应正文六十章 顾青禾番外9遇见你,是最美好的事 离开会场时,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飒然洒脱。 走进与许星燃约定好的餐厅后,却起了几分难掩的羞迫窘意。 都说青春期的男生善变,两年没见,不知道燃燃对我的态度是否会发生变化? 他会怎么想我这个从小到大的竹马?依然热情?还是觉得乏味、厌倦或者逃避? 见面的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你好,好久不见,晚上想吃些什么? 对于时隔两年后的会面来说,这些寒暄是不是都太…… 太普通了? 要说些什么,才能重新联络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呢? 束手束脚站在大堂中间许久,我打好勉强过关的腹稿,终于鼓起勇气将门推开。 夜幕幽蓝,花影摇曳。 玫瑰花丛中,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安静伫立,背对着我。似曾相识,又恍若隔世。 “……燃燃?” 我轻声唤他,生怕打碎了这场易碎梦境。 那人蓦然回首。 我对许星燃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 那时候的他,眉眼并未长开,面容尚显青涩,看上去仍是个半大孩子,与我记忆里需要保护的弟弟无甚区别。 可眼前的少年相貌明俊,飞眉星眸,张扬气质好似那霜寒十九州的名剑。待转身看来,却是锐意立敛,如星辰般璀璨的琥珀瞳中,顿时绽出大片大片的惊喜光彩。 “燃燃……” “好久不见。” 我痴痴凝望许久,梦游般走向那片玫瑰丛。 走向我的玫瑰。 两厢相顾无言。 待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何时,少年竟伸手抓住了我的绶带。 言语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看不见的火自暗处升起。从未有过的感受,在角落爆发、沸腾。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激烈到几乎跃出胸腔。 可这就是根衣服上的绶带啊! 我到底在紧张什么? 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慌里慌张想去扯那根绶带,又被一股莫名冲动驱使着,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转而佯作整理发丝,掩饰发颤的手。 “我的绶带……” 我喃喃着,头越埋越低。 我在做什么?在说什么?接下来要干什么? 完全不知道。 天晓得,从小到大,除了刚开始不熟的阶段,后来相处时,我们向来是没有“冷场”一说的。 特别是在我被逼着进修社交技巧,学习如何体面打圆场后,更是注意事事接着许星燃的话头,从不让他觉得对冷待。 谁能想到,反倒在18岁成年这天,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能格外费劲? 偏偏,这种糟糕的尴尬体验还在继续。 许星燃不仅没察觉到我的异样,甚至提出要拥抱庆祝。 没等我表态,那双远比印象中坚实的臂膀便拢上来,将我圈入怀中。 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依稀有无数走马灯从脑海闪过。 在孤儿院,燃燃人前是个装酷小男孩,其实人后很爱偷偷哭鼻子。 那时候他还没和他搭话。半夜去卫生间时,听到灌木丛旁传来隐约哭声。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个没小腿高的萝卜头在掩面哭泣。 下一秒,腌了水的萝卜头抬起头,用愤怒的琥珀瞳瞪向我,龇牙咧嘴发出警告。 再后来,是并排坐在钢琴教室。 萝卜头长了个,发了苗,蹿到腰间那么高。 认认真真听着讲解,重新做作业,握笔的手很小,仍能被我一只手圈住,由我带着横竖钩撇。 而现在。 不知不觉,眼前的少年竟已比我高出大半个头。 他抱着我,头抵在我的脑袋上,温热身体紧紧相贴,烫得我缓不过神。 这是……许星燃? ……我的,弟弟? 心神陡然大震。 我慌不择路,忙不迭退出怀抱,以换衣服的借口躲避独处。 匆忙离开露台,直到用冷水洗了脸,站在镜子前愣愣发了好一会儿呆后,才猛地回过神。 镜子里的人,发丝凌乱,满脸通红,眸子里漾着难以忽视的光。 我认识这种眼神。 在那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女人身上。 当年,自情人不告而别后,那个女人就是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每天将这样的眼神投向街头。 她说。 “我在等我的爱人。” ……爱人? 我怔怔地又站了许久。 半晌,对镜中人露出了一个扭曲微笑。 好啊。 有什么区别呢? 许星燃本来就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从孤儿院到校园,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既然许星燃亲口许诺过,那就注定要跟顾青禾这个名字纠缠到底。 无论他怎么想,逃避或厌弃,接受或放任,总归都要归属我。 永远不分开,永远属于我。 至于刚想通的这件事…… 不过是为了上述想法,新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罢了。 顾青禾与许星燃,本应如此。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通呢? 疑问顿扫,心中一片清明。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渴望的究竟是什么,为此又该努力争抢些什么。 这本来是条艰难的路。毕竟,以我的真实性格,未必能轻易得到接受。 只是…… 烛光掩映里,飞眉星眸的少年猝然靠近。 腕上微凉,愣神间,左手上已经多出了一只光彩流溢的红金腕表。 少年笑意融融,眼里的光比星辰来得耀眼:“哥,以后我都陪你。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只是,倘若是许星燃的话,未必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不是吗? 十八岁成人礼后,我的人生发生了巨大改变。 首先是顾氏集团那边。 虽然我对顾家的权力没有兴趣,但是出于自保目的,我没有直接退出总部。 而是辞去主职,挂了个顾问名头,旁观新进公司的顾娇与那群老狐狸明争暗斗。 说实话,顾娇遇到的那些麻烦,对我来说都是小儿科。 如果我愿意,随时可以替她摆平。 但,没这个必要。 我向来是个狭隘的小人。 柳菲光曾经的所作所为,我从未忘记,因此也不会和她的女儿扮演好好兄妹。 处理了顾家的事后,接下来,才是我真正想追寻的东西。 我选择了升学。 一个乍听合理、实则讽刺的抉择。 但的的确确由我做出。 读书。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逼我做过这件事。 那个女人逼我读,希望借此挽回情夫的心意。 顾宗权也逼我读,认为这是顾家继承人的必备素养。 于是我没日没夜地读,早也读,晚也读,读到胃酸翻涌,读到恶心呕吐。 而现在,没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不愿意的事了。 偏偏我还是喜欢读书。 或许,枯燥如我,连私底下的趣味都注定如此无聊吧。 关于未来的职业选择,我暂时没有想法。 商人?这条路肯定不再在考虑范围内。 画家?重新拿起笔,早就失去了当年的纯真心境。 ……老师? 思绪卡了卡。 我低下头,张开手掌,深深注视错落斑驳的掌纹。 很多事,很多道理,从前并没有人教过我。 但以后,也许我能试着……教会别人? 既然选定了职业,最后,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关于未来的人生伴侣。 在那个弥漫着馥郁玫瑰香味的雨夜,我早就明白了自己想要争抢的那份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