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寸,粉色礼盒,上面扎了鲜红的蝴蝶结。 “我们路上太着急,没顾得上给你买探病水果,在楼下甜品店买了这个。”女人道,“现在看来,都是最好的安排。” 许星燃看着那块蛋糕,喉结颤动:“妈……” 安棠一笑,泪水随着微笑落下。 她张开双臂,将许星燃紧紧拥入怀中。 “小燃,欢迎回来!” 许星燃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进的小区。 今日想要出门,是因为太担心顾青禾的病情,事发突然,没来得及顾虑太多。 做出决定时,他确实没想过这代表了什么。 然则这一路下来,那熟悉又陌生的空气、车窗外吹来的夜风、不知名的歌曲,还有安棠的眼泪,无不在证明着今天的与众不同。 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中,失去活力的土壤里,始终埋着一颗无名种子。 种子不愿意看见阳光,不愿意接受雨水,抗拒着来自外界的所有消息,仿佛化身普普通通的石子,长埋地底。 可是种子的本能催促它,使它仍然在人迹鲜至的暗处发了芽。 最终破土而出,抽掉旧枝,吐出新蕊,执着地开出小花。 不知不觉间,好像有什么事在无声改变。 顾青禾的家很大,外面是庭院,里面才是独栋别墅。 庭院和别墅均设有门禁。 “叮——” 他按响门铃。 许星燃攥紧手中的蛋糕袋,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不知道顾青禾的病怎么样了?整天昏睡下来,有没有好些? 待会儿看到他,肯定会很惊喜吧?不过,也有可能被狠狠吓到,觉得他在乱来。 还有,等顾青禾烧退得差不多以后,他要怎么和人家开口,佯装自然地说出那个请求呢? 门铃那头没动静。 可能是顾青禾还在睡觉,许星燃不觉得奇怪,直接唤醒电子管家,手动输密码。 顾青禾所有账号、银行卡都用了他的生日当密码,想来门禁也不会设成其他。 许星燃认真输入数字。 不曾想,在他埋头捣鼓外面院子的门禁时,内院忽然传出一声怒吼。 “不孝子!!!” 啊? 顾宗权怎么在里面? 青禾哥都生病了,他爸还过来专门气青禾哥?不知道让病人多休息吗? 像是听到了他的内心所想,下一秒,顾青禾冷淡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这里不欢迎你,要我说青禾哥,可以演一下我的男朋友吗? 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无论在何等境地下,当他看到心上人被暴力相对时,岂能怒火上涌? 哪怕这个施加暴力的主体,是心上人的父亲照样不行! 是可忍,孰不可忍! 许星燃勃然大怒! 情急之下,由于手边没有其他东西,他当机立断,直接把硬纸壳包装的蛋糕盒用力掷出。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弧线,准确命中顾宗权的脸,在其脸部砸出触目惊心的伤痕。 身为顾家家主,顾宗权锦衣玉食长大,何曾被人当面打过脸? 更别提干出这事的人是许星燃!他本来还记不起这残废是谁,让手下调查后,才知道这许星燃便是当年孤儿院外追车的小孩。 他就说吧,那种泥潭里出来的穷人跟附在身上的牛皮癣一样,死皮赖脸,撕都撕不掉,居然哄得长子瞒他这么多年!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许星燃定是贪图他顾家富贵,说不定还存了见不得人的心思,想勾引顾青禾踏上那不正常的路! 顾宗权捂住渗血的伤口,怒极反笑。 “姓许的小贼,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敢自己送上门来!” 他三步并两步走,快速走到手无寸铁的许星燃面前,再次高高扬起手。 呵呵,一个坐轮椅的残废,认不清楚身份,想在他跟前耍威风? 那就让这人搞清楚,顾青禾的事,究竟谁说了算! 掌风迅疾,拇指上戴了家族戒指的手狠狠落下。 说实话,对许星燃来说,顾宗权的速度实在太慢了,根本不够看。 即便受伤多年,他在康复科夜以继日的锻炼也不是吃素的。以他现有的能力,躲过去完全不在话下,甚至可以反打回去。 但,顾宗权毕竟是青禾哥的亲生父亲,算长辈。 许星燃没有选择还击,只是侧身躲开。 然而。 出乎许星燃意料的事发生了。 “啪!” 干脆利落的巴掌声,又响又快。 光听声音就知道,肯定是个好巴掌。 许星燃诧异起身,看向前方。 在那里,戴细边银框眼镜的人儿正慢条斯理收回手,理了理袖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垂着眼,取出手帕擦拭,像擦掉了什么不干净的秽物。 “顾总,动我的人前,你该先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如今的顾家又由谁说了算。” “有人闹事。”清冷冷的声音道,“还楞着做什么?要我把你们请出来吗?” 话音落下,藏在院外的众保镖立刻鱼贯跃出,争先恐后扑过来,拽住顾宗权的衣领就往外拖,生怕再晚一秒引起雇主不快。 顾宗权气到不管形象破口大骂:“逆子!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唔!” 很快,他就被物理静音,后续话音尽消。 眨个眼的工夫,院子里只剩下许星燃与顾青禾二人。 院内氛围,忽然有种诡异的安静。 看着站在边上的顾青禾,许星燃很慢地眨了下眼。 按照顾青禾的说法,对方与家里的关系不错,尤其是顾宗权对其关怀备至,常常各种回护。 今日一见,怎么和平时说法不太合得上? 瞧瞧顾宗权那趾高气昂的样儿,哪里符合慈父形象?倒更像是个控制欲旺盛的暴力狂。 还有。 虽然他不该怀疑顾青禾说假话,但就目前来看,这人哪里像是个感冒高烧的柔弱病患? 稳稳当当站在室外,身形没有丝毫发颤,行动自如,连扇巴掌都格外有力气。 可是于情于理,顾青禾都没有理由向他撒谎。 作为被疑惑打量的对象,顾青禾焉能不知道许星燃在奇怪什么? 他心乱如麻,自己也拿不准该如何解释。索性不解释,俯身拾起蛋糕盒,细细掸去灰尘,绕到轮椅后避开对视。 “燃燃,你怎么过来了?”顾青禾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来看你呀。” 许星燃没有错过那话中的少许雀跃,侧过身,按住了顾青禾放在椅背上的手。 对方的手很冷,握起来像是上好的瓷器。被碰到的瞬间,微微一缩,小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终究没再动弹。 顾青禾垂下眼,没有看他,也没有抽出手。 这一刻,他眉眼间卸下了所有凌厉,像凶兽收起爪牙,忽然变得柔软而脆弱。 许星燃心中微荡,用的力道又大了些。 他道:“青禾哥,电话里听说你病了,我担心得要命,哪里还坐得住?联系了我爸妈后,马上就找过来啦。你身体怎么样了?感冒有好点吗?” 顾青禾就那样看着他,眼睛不转,呼唤也忘了换。 定定地望了许久,方问:“你在关心我吗?” 许星燃这才看清了顾青禾的眼睛,不同于从前的清凌桃花眼,此时的他双眼红肿,眸中布满血丝。 一看就没休息好,肯定是生了大病! 他不由得心生懊恼,自责于刚刚对顾青禾产生的怀疑,柔声安抚患得患失的病人:“当然啦,青禾哥!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