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住个院还能遇到同好? 闻言,许星燃忍不住打量对面人,这名穿着白大褂、平时总戴着口罩的严肃医师。 “真的假的?楚医生,你玩什么职业?” “嗐,我是医生,玩游戏肯定得玩老本行啊,你说能玩什么职业?” “呃……”许星燃不无诧异地笑了起来,“不会是北天药宗吧?” “我说这位大哥,敢情剑三里就一个医生门派是吧?”女人笑意未散,瞥了眼旁边来量体温的护士,点头示意对方开始,“药宗?饶了我这个社畜吧!本来挣钱糊口就不容易,每天挨着领导批,领着窝囊费。难道打个游戏,还得等整整十四天才能进门派?拜托,我又不是抖。” 许·抖·星燃无辜躺枪,遭受成吨暴击。 但他能怎么办呢? 笑一下蒜了。 不过说起来,在得知楚医生同为剑三玩家后,再细看人家眉眼,还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 具体是在哪儿呢? 极力思索间,许星燃免不了盯着楚医生瞧。 顺便还瞄到了对方工牌上的名字。 楚铮。 当收到消息的顾青禾急匆匆赶进医院,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面容苍白的俊朗少年郎靠在床头,嘴角挂着笑意,正定定望着身边人。 而被他如此注视的对象,那位长相清丽的年长女性,同样笑容满面,与其保持无言对视。 两人之间萦绕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仿佛外人无从插入的默契氛围。 顾青禾忽地心头一凛。 一瞬间,许多担忧过的情形悉数涌入脑中。 孤男寡女,病中照料,日久生情…… 他近乎悚然,强忍着心中掀起的滔天骇浪,不动声色站到二人中间,隔开对视。 “燃燃,听说你发烧了,怎么回事?” 顾青禾的手碰到额头上,冰冰凉凉,很舒服。 许星燃下意识蹭了蹭,本能地低声撒娇:“不要紧的,就是单纯没休息好。” 楚铮发出冷笑。 许星燃无所谓这位姐怎么笑,只要别拆台就行。要是让青禾哥知道他大半夜干的蠢事,非要唠叨个没完,保不齐还会收走他的全息头盔。 拜托了,千万别揭穿他啊! 他半警告半恳求地看了楚铮一眼。 看在革命友谊兼剑三同好的份上,楚铮悻悻收了笑,无奈帮忙打补丁:“对,许先生昨天没关窗,睡得不安稳,问题不大。” “是吗?” 顾青禾给许星燃掖严实被角,同时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垂着淡色的眸,不置可否陈述:“楚医生真负责。我记得您是康复科的医师,不负责住院值夜事宜。说得这么详细,倒像是亲眼看到了一样。” 楚铮大大咧咧地摆手:“确实,还好我晚上在,正好帮许先生关了窗,否则还得烧得更严重!” “嗯,谢谢。”掖被角的手顿了顿,眸色渐深,“原来是晚上碰巧撞见了?” “对啊!”楚铮完全处于状况外,甚至朝许星燃得意扬眉,“没事,反正我在加班,不用特别感谢。” 顾青禾表情平淡,身体又不经意挪了几寸:“话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多谢楚医生照顾我家小燃。” 在其他人面前,许星燃一般是不存在情商这回事的,不需要,更没必要。 唯独换到顾青禾跟前,他就像脑袋上安了雷达似的,对某些异样情愫格外灵敏。 虽然时灵时不灵。 这也得益于青禾哥教得好。 毕竟从小学起,顾青禾就经常这样,动不动拈酸吃醋。 醋了还闷着不说,总是装作不经意模样,在日常相处间说些酸溜溜的话,直到许星燃恍然自行领悟。 过去那些欲盖弥彰的话犹在耳畔,与现下听到的词句互相交织。 “所以,燃燃是怎么想的?有了同校新朋友,刚放学就能约着出去玩,不会嫌弃来钢琴教室的路太麻烦,忘记找哥哥吧?” “我其实没有很介意,只是你迟到三次了,有点不开心。” “楚医生真负责。我记得您是康复科的医师,不负责住院值夜事宜。说得这么详细,倒像是亲眼看到了一样。” “嗯,谢谢。原来是晚上碰巧撞见了?” 好吧,区别仅在于,长大后的演技更好了。 不过说起来,这真是普通哥哥该对弟弟有的态度吗? 许星燃很明白,人皆有私欲,哪怕是纯粹的亲情、友情之间,都可能存在独自占有的念头,这是极其正常的现象,是以之前不曾多想。 但,如果在这层看似正常的感情外衣下,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想法呢? 他今年23岁了。 不是没满18岁的年龄,不是未成年,单身。 纵然身体上存在缺陷,但心智健全,在感情方面完全具备应有的判断能力。 而且,就客观条件来看,楚铮的条件并不差。大医院,高学历,工作稳定体面,相貌气质皆佳,谈吐风趣没架子。无需细想都知道,肯定是不缺追求者的主儿。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位疼爱自己弟弟的哥哥,当他怀疑亲人和楚铮私下交往时,会表现出这样奇怪的情绪吗? 除非…… 或许是游戏里叱咤风云给的底气,或许是双腿恢复少许知觉给的勇敢,又或许是高烧未退状态下的冲动所致。 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总之,恰在此时此刻,许星燃的心微微一动。 某个不可思议的、堪称荒唐的想法,宛如埋在深层的种子。 一经怀疑浇灌,便肆无忌惮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生长,在心底牢牢扎了根、慢慢发了芽。 芽儿迎风招展,转眼间,又颤颤巍巍开出了几朵小花。 那花骨朵摇曳,挠得许星燃心里痒痒的,好生不自在。 他故意支起身咳了咳,避开顾青禾立刻投来的关切视线,咽了下口水,看向楚铮。 “楚医生,谢谢你。你先去忙吧。” 努力凹着嗓子,话未说完,许星燃先把自个儿别扭出浑身鸡皮疙瘩。 天知道,他这辈子只跟一个人用这种调调说过话! 怎的和顾青禾聊天时不感觉奇怪,换成楚铮,就觉得怎么发声怎么恶心呢?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 楚铮同样被雷得不轻,干脆学了相同语气,和他互相伤害:“不用谢,许先生。我先去忙了。” 说罢,抖抖肩膀,见鬼似地快步离开。 许星燃默默目送她离开。 等到楚铮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再故作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顾青禾的幽幽注视。 “怎么了,青禾哥?” 穿病号服的少年歪了歪头,琥珀瞳轻眨,满脸无辜。 “我和楚医生关系好,会让你不舒服吗?” 顾青禾淡淡地道:“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还以为……” 许星燃面上笑意不减,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偷偷掐住掌心,问题在舌尖转了半天,总算状若无事抛出。 “还以为青禾哥在吃醋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燃燃在事业方面得到的正反馈越多,在感情方面就会越有信心越主动[让我康康] 病房拉扯与瞿塘峡轻功赛 吃醋。 要是心里没鬼的人,要么干脆否认,要么坦然承认。 无论换成哪种反应,都不会让许星燃多想。 偏偏,顾青禾的表现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听到许星燃开玩笑似的调侃,原本闷不做声的顾青禾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在似笑非笑的注视中倏然回过神。 犹豫半晌,低声反问。 “如果,我说是呢?” “……” 一个不像答案的答案。 饶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许星燃的心狠狠漏跳了半拍,甚至高烧状态下的脸愈发滚烫,但等他缓过来,细看顾青禾眉眼,却找不出更多证据了。 面色如常,表情镇定,看上去完全没有心虚的样子。 连最容易染上红晕的耳尖都不见异状。 倘若他的荒唐猜想当真属实,顾青禾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许星燃拿不准。 诚然,他和顾青禾从小一起长大,对于对方的了解程度极深。 但,那仅限于纯洁的哥弟关系前提下。 在熟悉信任的亲人面前,顾青禾具体会有哪些反应、那些小动作,怎样的表情代表了高兴,怎样的表情代表了难过,他都一清二楚。 对恋人,和对视若亲弟的孤儿院同伴,理所当然会呈现出不同的表现。 在弟弟跟前,会成熟,会稳重,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在恋人跟前,则会敏感,会吃醋,会不由自主撒娇寻求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