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燃“嗷”了声,大概听明白了。 小禾哥的意思,是想让他照样爬水管出去? 这倒不难。晚上谈心的时候,他和顾青禾对半分了夜宵,现在肚子很饱,就算原地连翻几个跟头都不在话下,更别提区区水管了。 “那我走了?” 许星燃眼巴巴地看着顾青禾,低声道别。 “小禾哥,我们学校见。” “嗯。” 顾青禾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又将人用力抱紧,闭着眼睛拥抱许久,终于狠下心分开。 不能再抱下去了。否则,等天大亮,许星燃没有遮掩,很容易被外面的保镖发现。 “我去引开今早负责站岗的人。”他嘱咐,“燃燃,路上小心。学校见。” 我还以为青禾哥在吃醋呢? 钢琴,属于许星燃一窍不通的陌生领域。 若是让他单独练,肯定不到十分钟就会兴趣全无,闷闷作罢。 但,带他练琴的人换成顾青禾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从简单的《小星星》到复杂的肖邦贝多芬,顾青禾教了他很多花样。 难度较低的,许星燃看几遍就会了,磕磕绊绊能勉强弹出片段; 难度高的,任他脑子记住了,手还是学不会。每每这时,顾青禾就会坐在身边,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弹对应琴键。 借着淙淙琴音的掩饰,他们小声交谈,说明今日近况,提及发现的新奇趣闻,互相倾诉思念。 每天如是。 许星燃突然觉得,这枯燥无味的黑白铁疙瘩,似乎摇身成了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 什么语文课、数学课,偷偷排边站。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爱上课后的钢琴课。 顾青禾待他本就好,经历久别重逢后,态度更是温柔到仿佛能掐出水来。 只有偶尔几次,许星燃见过小禾哥哥沉着脸生闷气的模样。 而这生闷气的原因,一般都与他有关。 在许星燃就读的公立小学中,同学们比孤儿院陈小虎之流友善许多。 既不会嘲笑他异于常人的金色眼睛,也不会看不起他的寒酸打扮,相反,在某次年级运动会上夺得冠军后,他竟一跃成为班级中最受欢迎的小孩。 男生们崇拜他的身手,争着要和他做朋友。 女生们见到她,要么羞红了脸不说话,要么动不动堵住路,话说个不停。 许星燃深知许康乐和安棠的底线,对越界的示好敬谢不敏。却也因为孤儿院被欺凌的经历,对正常的朋友来往格外珍惜。 有几回,由于朋友们放学后的盛情挽留,他耽误了时间,导致到钢琴教室晚了些。 其实迟到这件事倒没什么,顾青禾也没往心里去,本是很耐心等着的。看见他以后,还神色如常地说说笑笑。 直到听说了他的解释,笑容才倏地淡了下去,垂眼弹着琴谱,半天没翻下一页。 “燃燃有新朋友了,对吗?”他轻声问。 熟记于心的肖邦练习曲出现卡壳,原先该轻盈的地方,被压得沉沉的,每个音都往下坠。 “他们只是找你玩?还是有别的事?” 琴声愈发沉闷。 分明是欢快的圆舞曲,听起来居然像是幽居者的叹息。片段是断续的,音节是颤抖的,连修长漂亮的指节都隐约泛白。 “所以,燃燃是怎么想的?有了同校新朋友,刚放学就能约着出去玩,不会嫌弃来钢琴教室的路太麻烦,忘记找哥哥吧?” 圆舞曲结束了,没有收尾。 弹奏者移开手,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对犹自震颤的杂音置若罔闻,定定注视着他。 顾青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周身笼着一层沉甸甸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