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说辞,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吗? 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瞧他神色冷硬,只得将态度软下来。 姜岁岁垂下眼眸,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知道了,今日多谢小叔相助。日后定不会再给小叔添麻烦的。” 瞧着十分可怜。 这模样让他无端想起方才她那声哽咽,裴时川喉咙中的话莫名一滞,刚刚那般强硬的姿态竟也拿不出来了。 他有些烦躁地别开视线,放缓了些语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皱了下眉,他又道:“你可以麻烦我。” 姜岁岁有些讶然,忍不住抬起眼来看他。 又听他声音低了些,轻描淡写道:“我从未觉得你麻烦。” 姜岁岁一时听得怔怔。 这话实在来得有些莫名。 只是倘若不接话实在又有些失礼,她思忖片刻,道:“其实今日岁岁也寻过小叔,只是恰好小叔不在,而时间又很紧急,只得只身前来了。” “我指两个侍卫予你,日后若我不在,他们可护你周全。” 姜岁岁微微睁大了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裴时川皱眉,“不需要?” 需要倒是需要的。 只是自己终归不会嫁予裴家,在人家府上添了好些麻烦就不说了,如今还要拿走人家的侍卫。 未免太不像话。 姜岁岁有些僵硬地笑了下,小心道:“是不是不太好啊。” 裴时川神色却自然,理所应当道:“没什么不好,我身边侍卫众多,不差这一个两个。” 也并不是一回事吧。 姜岁岁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将此事吩咐下去。 简直独断专行。 她一时语结。 “还有,你不必担心。玉棠知道的事,我自有办法让她说出来,”裴时川瞧了她一眼,又道,“方才你昏过去之后,谢家公子竟只身寻到这药铺了,我瞧着身上还带着血。” “带着血?”姜岁岁有些惊讶。 “许是家法所致。谢大人笃定了心思要正家风,下手甚狠。” 可即便如此,他也要来寻他的心上人。 倒是情根深种。 “你怎么想?”裴时川忽然问。 姜岁岁一时未反应过来,抬眸不解道:“我怎么想?” 他错开视线,似不经意:“若是你,可会喜欢这样深情之人?” 姜岁岁沉吟了一瞬,目光流转。 竟真的开始思索起他这一问。 即便自己活了两世,似乎在男女之情上她也是不通的。 像谢驰对玉棠这样的浓烈的感情,她几乎不曾见过,更遑论亲身经历。 而纵使前世同裴诚成了亲,婚后见到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因着余蔓轻的挟制,他们甚至都未曾圆房。 故而若论其对他的感情,她只觉心中也只余对他惺惺作态的厌烦。 可话又说回来了。 她都不曾被他们选择过,又有何权力去选择他们呢? 姜岁岁摇了摇头,轻笑:“岁岁不敢奢望。” 裴时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本也不指望她清醒时对他吐露心扉。 裴时川回目,开口:“我近日来反复思量,倒觉着你那日告知我的话甚有道理。” 他分明没说是什么话,姜岁岁却想起那日在雨中寺庙她同他所言。 内室寂静,裴时川转过身。 月光自半支的窗落进来,被竹帘割成细碎的冷影,映得他玄色衣袍明暗交错。 他立在那片清冷月色里,眉眼间的神色被暗影压着,越发瞧不分明。 “我打算成亲了。” 姜岁岁呼吸微滞,半晌后露出合宜的笑。 她轻声开口:“这是好事,不知是哪家姑娘有这样的福气。” 裴时川回过头看着窗外弦月。 那月色干净皎白,静静落在窗前,像一捧山巅上的雪。 他垂眼,唇边似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裴时川未答她的话,而是慢声道:“你方才不是问我去西市有什么要务么。” 姜岁岁愣愣地应了一声,随即瞧他自怀中拿出一支月白色的玉簪。 簪身细长,通体莹润无瑕,竟寻不出半点杂色。簪头则被雕成一朵半开的海棠,花瓣薄得近乎透光,边缘嵌着极细的金丝,花心处则缀了一粒小小东珠。 珠辉温润,华光清冷。 裴时川递与她,温声:“送你了。” 许是方才药性尚未散尽,姜岁岁怔怔望着那支玉簪,只觉原本乏力的身子里,心口仓皇地跳了几下。 她张了张口,问:“为何送我?” “你那日不是劝我成家么,”裴时川移开些视线,压下唇边微泛起的笑意,神色似正经,“答谢礼。” 作者有话说: 无 求亲我愿娶姜岁 姜岁岁目光一停,随即弯唇笑笑:“我那日不过随口一说。这样贵重的东西,岁岁不敢收。” 裴时川凝了她片刻,忽而抬手,径直将那发簪送入她的发髻。 同他所想的一样,那支月白玉簪落入她发间,东珠轻轻一晃,冷润光色映在她眉眼旁,衬得她整个人越发清凌。 正像一枝夜色中的海棠。 姜岁岁浑身一僵,睁圆眼抬眸时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色。 “说了给你便给你,我还不差这点东西。” “……” 他这轻描淡写的强硬态度,此刻却无端勾起她心底一点恼意。 既已是要成亲之人,行事竟还这样无遮无拦不合礼数。 若是让旁人瞧去,该怎么想? 姜岁岁想着,忍不住环顾了下四周。 倒未曾瞧见什么要紧的人,只有一个年岁甚小的小药童,眼下似乎忙完了手中的活计,悄然探出头往这边瞧。 目光很是好奇。 他有些紧张,瞧了这边半晌,直到裴时川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 “将、将军……”小药童攥着衣角,脸色涨得通红,目光却像是十分崇敬他一般,“我阿姐特别倾慕于您,您要成家啦?” 药童年幼,裴时川倒也未觉冒犯,扬了唇轻应:“嗯。” 小童无知,直截了当开口询问:“是和谁啊?” “亲眷。” 裴时川答得甚为简洁,姜岁岁轻抬眼看向他。 亲眷? 姜岁岁忽而想起那日中秋灯会,他与谢令仪在舫上同游。 想来京中传言不误。 这裴家小叔和其表妹,应当是两情相悦才是。 姜岁岁垂下眼收回视线。 “时候不早了,小叔还是早回吧。” 裴时川掠她一眼,知她是要同他避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我留两个人过后送你回去,我先回府了。” “多谢小叔。” 裴时川转身欲出门,眉眼在夜色间被渡上些柔和,半晌,薄唇轻扬。 翌日。 姜岁岁因着身上还有那药的余力十分倦怠。 故而较往常多睡了半个时辰。 只是还没等她起,外间便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有杂乱的脚步声在内室进出,姜岁岁皱了皱眉,睁开了眼。 清荷瞧见她醒了,凑上前来,眉头蹙起拧着帕子,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道:“姑娘醒啦,怎么不再睡会?” 姜岁岁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起了身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清荷还想说什么,却又听姜岁岁道:“不许瞒我。” 清荷这才咬着唇开口道:“外头……外头传起了不好听的话,说姑娘昨夜在西市药铺,同外男共处一室。” 姜岁岁动作微顿。 清荷眼眶都红了:“还说姑娘出来时神志不清,是被人抱出来的。那些话说得实在难听,我不敢学。眼下府里已经有人听见了,老夫人那边也知晓了。” 屋中静了片刻。 姜岁岁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鬓边。 那里空空的。 昨夜那支月白玉簪已被清荷取下,收进了妆匣里。可不知为何,她此刻仍像能觉出那一点冷润的触感,横在发间,轻而灼人。 “可提到……小叔了?”姜岁岁声音顿了一下,轻声问。 清荷脸色更白,半晌才低声道:“没有,这流言竟是只冲着姑娘你来的。” 她恨极,攥拳道:“也不知是谁传了这样不好的话出来!裴将军昨日特意避开人群走了后门,我那时也四处瞧了,夜里黑,明明没有旁人的!更何况,秦姑娘也在一旁搀扶……” 清荷提到秦姑娘,忽而目光停了一停,她想起秦姑娘从前和自家姑娘的龃龉,心下愈发生出些怀疑,蹙起眉道:“秦姑娘……昨夜只有她在,不会是她传的话吧?” 姜岁岁想起昨夜秦婉宁离去时那副别扭又急切的模样,摇了摇头。 秦婉宁性子虽骄纵,却不像是背后传这样脏话的人。她若真要为难谁,大约也只会当面冷嘲热讽,不屑于用这等阴私手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