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外罩连珠鸾凤暗纹玉色大袖披衫、臂弯间的鸢色雾绡帔帛轻柔飘逸。 行下阶来时,额心花钿在日光照耀下流华泛彩。 桃花美目顾盼流眄,美极媚极,未至身前,只是眼见,便足以让人惑魂迷情,恍惚闻到郁馥之幽香。 婀娜猗靡,不似凡人。 一时,东配殿前不论是主殿跟来、抑或本就是配殿伺候的奴婢,全都愕惊无比,呆若木鸡,连规矩也顾不上,张着嘴直呆看着她。而从殿内跟出来的侍女们俱是笑容满面,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她出来时下颌微抬,唇角浅勾,而一出来,瞧见阶下神色紧绷冷硬的男人,微微一怔。 但只是一霎,转瞬,她娇笑起来,眼意眉情尽展妩媚风流。 “殿下……”柔甜如蜜的轻唤,勾扯得缓慢幽长,“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 这个时候她是全然不怕他的。 她也压根不作那欲拒还迎模样,她扬起的尖润下巴和漂亮的笑里都是神气得意。 “殿下可是久等了吧?妾都说了让您别等了。”边甜净言语,边摇曳着莲步到他身前,桃眸娇睄他,抚鬓而笑,“妾今日好不好看?” “殿下喜不喜欢?”又撒娇问。 霍肇锁睨着面前恨不得转圈显摆她自己有多招人的妇人,喉间缓滚,目锋渐沉。 也就是那裙幄宴上,尽是女子。 否则…… 而他一时的沉默引起了她的不满。 她本来想要和往常一样钻进他怀里,但一想到好不容易才弄好的云髻丽妆,立刻就紧急忍住了。 转而身子还下意识朝后仰了仰。 霍肇眼微动,大掌兀地抬起,捏握住她下颌,软颊雪肉微溢出他指间 “诶呀!”她立刻瞪眼惊叫起来,抬手握住他掌边,“殿下做什么呀,快放手!” 幸而她肤色极白,面上的脂粉施得就不厚,否则她脸上还不叫他给毁了?! 她是美得晃他眼睛了,那他多看几眼不就行了吗,怎么还动手呢,懂不懂怜香惜玉呀! 男人掌心的力道不重,轻易让她给掰下来了。 薛盈艳急得要命,一把他手掰下来就转头要找容容。 这可不得了了,赶紧来人把镜子给她端来,要是妆花了就完了。 但她扭身没能成功,腰间猛地横上男人长臂,灼硬如铁,抗拒不得,她的身体和他紧密无间贴融起来。 薛盈艳惊叫一声,柔腻掌心慌乱压在他胸膛。 “殿,殿下?” 抬头,男人的眼神让她身上寒颤。 他深晦凝视她,薄唇压得抑平。 片霎,沉声吐出四字:“下不为例。” 薛盈艳睫羽迷茫地颤了颤。 这人说的这四个字她听清了,但是没听懂。 下不为例? 什么下不为例? 男人却不给她深思或询问的时间,转而吩咐全安备车。 他说到做到,要亲看着她上前往御苑的油壁香车。 —— 曲江御苑。 正是天气新畅、春色翠浓,野草芳菲红锦地,游丝撩乱碧云天。 千芳万彩掩映花林之间,欢歌诗韵绕耳不绝,仕女们设席藉草,交递罗裙以作宴幄。 香花飞雾中,数辆华贵车马行至外围,侍女们簇围着主子,向园林深处而去。 行过出,水波一样荡开惊愕寂静,千百道各异目光聚集着一处。 那是极度艳媚的一个女人,瓌姿艳逸,如玉笑珠香之牡丹凝化成精。 京城未曾有过这样张扬至极、毫无收敛的美艳。 今日罗绮如云斗色逞妍,并非其余女子都不美,而是这妇人的美将锋芒毕露诠释至极致,像是盛绽到最极致的魏紫姚黄,国色天香,凌于人上。 “这是不是太子殿下的……” “就是她,看那车马的徽记。” “如此招摇,怪道都说这女子张狂……” “张狂也是因着得宠,瞧这阵势。” “可不是,你们看她戴的,那是千叶绯牡丹吧,宫里才有的……” “……” 容容耳朵好,一路深入园林里,将路过贵族女子们的话都收入耳里,然后再挑着说给摇着团扇娇笑的妇人听。 薛盈艳只觉得浑身舒畅,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滚热膨胀在心沟儿里打转,最后从唇里缓缓舒出来。 这是何感觉呢? 扬眉吐气都不足以形容,只觉天上地下都明亮无比。 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下巴越抬越高,快有些不可一世了。 就为了这一段时刻,今早的繁复劳累都值得了。 耀武扬威,还有比这更畅快的么。 以前在孙家得做个安分点的媳妇,到了李家又不免受点穷,直到如今跟了那人,才让她感受到了这辈子另一种活法。 她不求长长久久这样,只要一生里有这样光艳逼人的瞬间,她就算心满意足了。 在园林里多人的地方转了一圈,侍女们寻着一处芳花鲜丽的临水之地,挂裙成帐,设摆席宴。 薛盈艳也走累了,终于得扶着坐下歇息。 赏赏美景,尝尝美酒,她和那些素不相识的京城仕女们聚不到一起,但有身边的侍女们陪她玩乐说笑,压根也不无聊。 只是正笑闹着,宴幄之外,忽地响起对话之声。 起先还轻微,很快变得有些促急起来。 像是守在外的婢女们和什么人交谈不顺,有些吵起来了。 容容先听见了,进而侍女们听见了,薛盈艳自然也听到了。 薛盈艳当即颦眉回头:“外头是怎么了?什么人?” 她来这御苑里,谁也不认识,加上又有东宫护法,怎么会有人来她的跟前找事? 身边跟出府的女官动作快,起身要朝外去看,小丫头容容也跟着一起。 但没出得去,宴幄外一道声音响亮—— “臣女谢氏,求见承徽。” 一道清细的女子之音。 薛盈艳一愣,更探头去看了:“谁?” 谢氏? 求见她? 而不等她细问,那起身的女官却身体一僵,紧接转身回来:“娘子。临出府前,殿下吩咐过,让您不能见外人……” “臣女求见承徽。” “贵女如何这样没有规矩……” “承徽,臣女求见承徽——” “……” 外头的求见声和争执声还在继续。 这般急切,薛盈艳都忍不住好奇了。 于是对女官说:“今日是游园,都是女子,能出什么事啊,再者说,都到跟前来了。” 女官:“娘子,还是……” 薛盈艳看她避外如避虎狼的样子,眉心忽地蹙深: “你怎么这副模样?外面究竟是什么人?” 女官沉默一瞬,似是在斟酌言语。 薛盈艳已经下了令:“容容,让外头的人进来。” 这里没人压得住她,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 是以婢女们还是将宴幄掀开,女官退至一旁,警惕地看着那入口。 薛盈艳半倚在凭几上,朝那处看去。 两道人影进了来。 薛盈艳微微睁眼。 来人是个纤弱文质的女娘,月白外衫笼着碧翠襦裙,行止娴雅,身后跟着个丫鬟。 女娘走到她身前距离合宜的地方,垂眼顺眉规矩地行礼: “臣女谢氏,拜见承徽,久闻承徽之名,心中一直期盼谒见,今日唐突前来,万望承徽勿怪。” 薛盈艳微挑眉,打量过眼前这小女娘:“我来这京里不到一年,被殿下册封也不过一两月,哪里来的久闻呐?” 谢玲珑轻声:“承徽美名,已遍京皆知。” 薛盈艳似笑非笑:“不必奉承我,坐下吧。” 谢玲珑道了谢,跪坐下来。 薛盈艳又问:“你是哪家的?” 谢玲珑:“臣女是太师府谢家的,行七。” 薛盈艳朝一旁跪坐的女官瞥去个眼神,后者立即俯到她耳边: “这是太师府大房的七姑娘,名谢玲珑,娘子,这贵女身份不一般……” 薛盈艳微微盱目,那眼神里询问之意明显——不一般?如何是不一般? 但女官却犹豫了,欲言又止。 像是不好立刻说出口。 薛盈艳心里的疑惑越加越深,收回目光,又看向一副柔顺文静作派的谢玲珑: “那你今日为何来拜我?” 谢玲珑抬起眼,一双带着隐倔、却以文静掩饰的眼。 “上回绮华苑鸣涧楼,臣女曾上楼欲拜见承徽,却被承徽身边公公所阻,想是承徽那时不愿被人扰了听琴,所以臣女无福分得见承徽。今日游春,没那许多拘束,臣女便又来请见了。” 绮华苑。 鸣涧楼。 薛盈艳瞳中不着痕迹微微缩紧。 谢玲珑望着她,细声道:“臣女来拜见承徽,只是想看看,何等佳人,能让太子哥哥……殿下,也心悦喜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