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见他答她,一下又从趴在他肩上变成直起身。 霍肇低头,看见她泪眼汪汪地瞪他。 喉结滚动。 “端庄的她”绝不会如此的,敢瞪他的是爱撒娇的她。 “殿下说呀!”她扯着他寝袍交襟摇晃,又发起脾气。 说着,她又抱住他,侧颊和他的脸庞贴得紧紧的。 “都是因为殿下,我才病的,才说那些气话……” “殿下从早晨到午时,都不在府里,就我一个人,殿下不陪我出去,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出去……” “是殿下错了,所以殿下要补偿我,最起码,最起码不能再十几日十几日地关着我……” 她细细碎碎地絮叨,仗着他认错了,话就密起来。 痴缠半晌,终于得到一声沉应。 “你乖一些,就不会关着你。” 二月末,今春会试出闱。考卷弥封誊录,上交朝廷考官批阅推荐,最后定榜,审阅考卷之期为十日。 待放榜后,便要举行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殿试结束,再由太子主持琼林宴,勉励新科进士。 今年会试,帝京中勋贵世家多有子弟参试,细算来较数年前上一轮会试足涨三成,宫内宫外明暗眼睛无数。 礼部将此状况上报于景德帝,景德帝便下旨,严查严防徇私舞弊之事。 各考官府邸来往人目俱要细查,稍有不对,便要被禁卫拿去问话审查,一时京里风声鹤唳。 是以自二月至三月一段时间,礼部众大臣频入宫中,朝事越发繁忙。 再有两日,便到放榜之期。 今日朝后,太子入御书房,与景德帝详谈时晌殿试之事。 论毕,太子告退,往政事堂而去。 景德帝看着太子离去背影,挑了挑眉。 “荣成。” 大监张荣成端着茶盘进来:“陛下。” 景德帝将手里的奏疏朝御案上一甩,眯起眼: “你瞧瞧,朕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进门到现在,拢共就叫了两声父皇,在朕面前也没个笑脸,都说儿女是债,他是找朕讨债来了。” 张荣成笑了,说道:“陛下还不知道殿下的性情吗,殿下肃慎,从小便是如此,如今殿下又担负着陛下交托的重任,自然更要威仪。再者说了,老奴可还记得,从前陛下还夸殿下喜怒不形于色是好事呢。” 景德帝瞥了这滑舌老货一眼:“朕说过的话多了去了,朕现在说,他这副样子讨人嫌,也不知道是随谁了。” 张荣成抿着嘴没说话,眼睛却明晃晃地朝面前的主子看。 景德帝时年五十有四,早年作为藩王镇守边关,至今依然保有将帅之态,虎背健腰,鬍须粗硬,一双深邃锐眼凌厉有神。 深浓眉眼、凌峻面骨、高鼻薄唇…… 无论从相貌、仪态、还是身量,太子是所有皇子里,和景德帝最像的。甚至可以说像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 太子就是景德帝年轻时的模样。 太子监国以来,朝中拜服,不可谓无此缘由。朝中历经数朝的老臣见了太子,都时有恍惚是面对景德帝。 景德帝接到张荣成眼神,笑了声:“眼珠子不要了?” 张荣成赶紧低头:“陛下恕罪。” 景德帝朝龙椅椅背一靠,默了片刻,忽地道:“朕可没教他这么冷心冷肺。随他娘了。” 最后一句,漫不经心似的。 张荣成的脑袋倏地更低了些,不敢言语。 景德帝自顾自地往下说:“他娘就这样,又犟,又闷,戳一下动一下,最容易口是心非,毛病。” 口是心非这个毛病究竟有多坏呢。 若是不够坚定,抑或不曾看破,就会被那层冷皮给寒了心肠、逼退离去,最后发觉阴差阳错,为时已晚。 景德帝从恍惚里回神,看见旁边张荣成头快凿进地里的样子,又笑了:“这么紧张做甚。” 张荣成赔笑:“老奴是在听陛下玉言呢。” 景德帝端起茶呷了一口:“民间说,生儿不要屙金溺银,只要见景生情。他呢,做派孝敬,但瞧着就是让人那么不舒服,长得又不像他娘,朕都懒得叫他多去他娘跟前。他这毛病比他娘重,朕看他就是个天生心冷的。” 张荣成有心将话题移开,便道:“老奴斗胆,陛下这话可就岔了,依老奴看,殿下只是内外分得开罢了。” “哦?”景德帝微蹙眉,“内外?” 外自然是对着朝廷正事了,这内? 张荣成:“诶哟,陛下可是忘了,前些日礼部来报过,殿下封了一位承徽呀。” 景德帝压根不关注下头儿子们纳了什么人,鲁王江阳王那群年纪大的皇子,皇孙都冒出来几个了。 至于太子纳了一个女子为承徽的事,景德帝当然记得。 先皇后冥诞那日闹出事来,之后太子属下漪澜苑翻天覆地找一女子的事,景德帝也清楚知道。 景德帝算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又让人细查了一轮,查出那承徽薛氏当初就是在漪澜苑里做过奴婢,几厢一合,景德帝直接把事猜出了个七八来。 那时他还和张荣成说:“不知道还以为朕和皇后生的是个黄花闺女。” 景德帝虽然惊奇太子竟然会纳这么一个身份的女人,但没多久又把自己想通了。 一来,他这儿子是个最重礼法的,张口闭口的规矩,自然不会让一个侍寝过的女人流落在外。要么纳了,要么杀了,这回选了前者而已。 二来,男人对心里认定的 三月初三上巳春浴,时值初春盛景,民间百姓或沐浴兰汤临水祓禊,或男女相会互赠情物,亦有家中齐出,往郊外游春玩乐、放鸢斗草。 朝会暂休,宫中按例在这日赐宴群臣,君臣同乐。 清早,天才微亮,主院已活泛热腾起来。 两位主子,太子殿下要前去君臣春宴,承徽娘子则是要往京郊曲江园圃赴裙幄宴。 侍女们在外殿探头舒脑,正想着怎么去叫,却隐约听见内殿有了动静。 细碎黏腻的摩擦声、还有娇柔交杂低沉的人声,似是纠缠拉扯着什么。 外殿的奴婢们顿时不敢朝里再进,还退远了些。 而里头的“争斗”很快分出结果来。 几声软闷的声响过后,披散着长发、薄裙如水流曳的承徽娘子踩着趿鞋快步出来。 难得的早起,还红光满面,气色极佳,晨起不施脂粉,竟也娇色动人。 薛盈艳好容易从织金帐里钻出来,出来见着早来等着的侍女们,一头就扎进了人堆里,一行人嬉嬉笑笑地朝东配殿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