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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页(第1页)

“这等小事算什么麻烦。你从楚州乡下来,京里许多东西不曾见过,有我跟着,你若有不懂的,也随时能问。且有我在,银子是管够的,表妹只需安心游逛,不必担心囊中羞涩,表妹想要些什么,胭脂水粉、糕点果子、衣衫布料,我一概都包了,这难道不好?”  薛盈艳维持着皮肉分离的笑,垂下眼睛,状似羞怯。  实则是连看都不想看他。  真诚心的好,把雪白雪白的银子给来就成了,又粗又丑的人跟着去干什么?  况且,她缺他这点银子?  听听,听听这列举出来的东西,又听听这放话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给她包圆的是珍珠珊瑚、象牙翡翠呢。  在这儿装什么老爷公子?  觉得她是小地方来的,就当她眼皮子浅了?  她可是手里有金饼子的人!  金饼子!  那个给她金饼子的郎君、她前头在汤池里睡的那位主子,哪个不比他俊,哪个不比他强?  就这么点本事,还想勾她?还明晃晃瞧不起她?  他也配?  薛盈艳越想,手里就越痒痒。  真想此刻手上有面镜子,直接拍——  身后忽地贴上来一点暖意,是容容。  小丫头暗暗扯她衣角。  薛盈艳闭了闭眼,咬过银牙,随后轻声:“那就……多谢表兄了。”  罢了,  罢了——  她忍!  她应了声,薛婆子和胡进便都满意了。  于是其乐融融,一家进屋,下人将宅门闭上。  只隔一条小河对岸,不动声色盯着这边的两人对视一眼,走到正对着胡宅的茶水摊子落座,继续默等。    一顿饭吃得心内如烧。  上了桌,薛盈艳就是想装哑巴、一味捡米吃都不成。  左边有个薛婆子明甜暗苦,不时又弄着那叫满儿的女孩儿给她敬茶,又对着孩子说些什么“姑妈也是妈,乖孩子以后要多听姑妈的话”……  对面还坐着个胡进,灌了两盅黄汤,嘴巴子漏底的水缸似的没停过,非要扯天拽地地说他在外头见过多少常人不得见的世面。  这每说一件,还必得拿“表妹,你可曾听过……”为开头。  待她摇头了,他便好来上一句“我想你也是不知道的,我说与你听就是……”  好似她多想听似的!  薛盈艳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撑过的这顿饭。  想来是到了这京里,人在矮檐下,戴假皮的日子太多了,功力不得不有所精进。  要换作她年少性横的时候,早掀了桌子,把盘碟全砸了。  她如今真是后悔了,后悔没听她爹的,老老实实呆在淮安。  老家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穷就穷点了,地方小就小点了,一辈子没见过大世面又怎样?  现在好了,为了一时的心痒贪欢,如今把小命给悬在了火炭上,还得装作没事,扯着笑忍这些恶心。  北边果然克她,可现在就是悔得捶胸顿足,也晚了。  ……  用过了饭,薛盈艳逃也似的带着容容从屋里快步出来。  赶紧戴上帷帽,就要上街去。  身后院里,薛婆子和胡进母子俩还在低头密语些什么。  说罢了,胡进跟着出来,张口就吩咐门边小厮:“去把马车赶过来。”  薛盈艳立即开口:“表兄勿忙,我方才用得多了,正有些不克化,先前一路过来,坊市离得也不远,不若就闲步过去,顺路也能看看京里好景。”  她可不冒要和他同乘一辆马车的风险。  胡进果然攒眉,张口还想说什么。  但薛盈艳一说完就转身举步往外走,根本不给他再开口说话的机会。  走出了点距离,又恍然似的发觉身边没人,回头望他:“表兄?快些呀。”  冬裙也掩不住她轻袅袅身段,加上声酥声绵,如何不迷魂?  一下便叫那门里的汉子堵了嘴,向一旁还期期等着示意的小厮摆摆手,跨过门槛跟了上去。  人走大路上,皇城下青天白日,便也不怕什么了。  这回出来就是两桩要紧的事,一是将黛粉石粉紫粉都买足了,二是赶紧将写好的信交到递铺送出去。  只可恨后头还跟着个烦不胜烦的尾巴。  所幸到了俱是女儿妇人进出的脂粉铺子前,胡进还是止了步,但解了钱袋,递来几小块碎银子。  “我便在此等着表妹。”  薛盈艳看着男人掌心的碎银,压根就不想去接。  臭男人袋子里的臭银子,她碰都不想碰。  谁稀罕。  然胡进的手还举着,她不动他就不动的模样。  还是容容脑子快,从袖里掏了帕子,两三步上去裹了,摊开捧在手上。  薛盈艳款款地福身,温弱柔声:“多谢表兄体贴,只是,这银子给得太多了,我也没什么要买的,就是看看罢了,表兄还是收回去吧。”  胡进本有些不愉,但听见她这话,心里顿时又顺了,只觉这果真是个贤良勤俭的美妻。  从前读那些酸书时,曾知道一句夸赞良媳好妇的言语——事舅姑以柔顺,致室家之肃雍,如今眼前这个,大抵就是了。  不仅容貌身段不俗,性子还这般温柔小意,将来进了门,生儿育女,孝敬长辈,想来定然事事美满。  怪道他娘巴巴地传信叫他回京来见。  若是错过了,可不是可惜两字能算的。  “不过丁点银钱,拿着就是,只当见面的贽礼。”胡进摸过浓胡下颌一瞬,笑道,“我在外头等着,若是钱财不足,妹妹再出来要。”  表妹又变了妹妹了。  薛盈艳面容掩在帽纱下,咬牙切齿地感动:“表兄……表兄真真待我与姑母一样好。那我也不推辞了,多谢表兄。”  旋即让容容收好银子,主仆俩进了脂粉铺子。  这家是间大店,薛盈艳特地选的,要买的东西量多类多,怕小铺子不齐全、东西也不够好。  胡进给的那点银子压根不够,不过她本也没指望就是了。  她要的数量着实不少,把这铺子平日卖给散客的存货都清了少说两成。  铺子的掌柜都惊奇了,只因看着她眼生。  既不是哪家秦楼楚馆的主事,也不是哪处戏园曲苑的梳头师父,再者,那些地方要使的脂粉都是他们专门送去,平日真是极少有散客生客一下买这么多的。  薛盈艳哪里管她如何想,只让容容把东西拎好就出了门。  出了铺子,她又对胡进道:“表兄,不知最近的递铺在何处?我来京也数月了,可从未得寄过家书回楚州,如今我在京里过得好,也该给娘家长辈们报个信的,好让他们放心。”  这理由哪里有不依的,胡进当即便带着她去了隔几条街的一处递铺。  薛盈艳将早已备好的信交出去,择了马递,暗给递铺的人加了银钱,只盼急送。  “劳烦了,定将信早些寄到,越快越好。”  她声音里都有些震颤。  这是今日说的最真心实意的一句。  ——  特被抽调散在庄子内外的耳目接连回拢。  俩俩进了里间,将这几日的事无一错漏地禀上,小太监们研墨书字,将事细细录在纸上。  小宏子捧着纸叠,快步过了游廊,到了正屋的右次间。  槅扇开着,暖帘垂落。  屋里,大太监已经用过午膳,往盂里吐了清口漱花露,软巾子慢慢擦脸。  瞥见从屋外钻进来的人:“全都办完了?”  小宏子站定,把手上的东西又举高了些:“是,都在这儿了。”  全安点点头,手里的巾子丢回铜盆,在旁边檀椅坐下。  屋里其余小火者端着一应洗漱的东西快步出了屋门。  小宏子低头走到椅侧,全安就着此态,把小宏子手里捧着的东西一张张扯下来看。  先前下令,庄子里分批解禁,而到今日,那十几个有嫌疑的婢子所在的局司,已经全都轮过了。  如今便是看看,究竟哪些嫌疑不消。  全安凝神看着,前几份看得倒是快,看一张抛一张。  一下丢了四张,才倏地皱眉留下来一张,拍到一旁的案上。  就这么翻着,小宏子手上本就薄的纸叠,更是不剩几张了。  而拿到大抵倒数第五或第六张时,全安的手眼忽地顿住。  眼瞳随着目光移动,微缩震颤。  那纸右上角处标着被监视的婢女所属的地方——“制香司”。  纸上记的事既不是偷藏什么东西、也不是慌乱去了什么避人的地方行不为人知的事。  行为很寻常。  女人家,在家里男人的陪同下,去脂粉铺子买胭脂水粉。  然而不寻常的是——“从宝香阁掌柜处得知,薛氏买回许多黑黄妆粉,只描眉所用黛粉,若供一人日日使用,可足大半年不止,其余水粉,一概如是。观之有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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