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想翻白眼,但他忍住了:“我刚才跟你说的回村发展,你还是考虑一下,这样你还能收集更多这样的八卦。” “您这是嘲讽吗?” “还能听出来,说明脑子还没废掉。” 沈岩话音刚落,手机响了,陈芳芳给他拿过来,他看了眼,没起来,直接划了接听。 对面在给他汇报工作的进展,一些话陈芳芳能听懂,一些她听不懂,电话挂断,沈岩眉头微蹙,方才那份顽劣丁点不见。 也几乎就是这一瞬,陈芳芳立马清醒过来,他就是客户,不管他说什么话,他都是客户,她刚刚很明显模糊了这个界限。 时间就这么在静默里流动了几分钟。 沈岩的表情又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似的,他问陈芳芳:“你觉得两百万买一个这样的东西值不值?” 他在手机的信息里点开一张照片,是一副画,油画,画面的色彩堆积很丰富,但是陈芳芳完全没法判断好坏,她的审美还停留在感官的层面。 “我不会看画,沈总,”这个称呼陈芳芳又带上了,“您是要买画吗?是不是比较出名的画家,画就比较贵。” “在艺校学了半年的学生画的。” “那应该不值钱吧?”陈芳芳调整了一下姿势,柑橘味的精油在搓捻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青涩味,很好闻。 沈岩把手机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我以前也觉得不值,后来想明白了,只要定价权在我手里,就还是值的。” 陈芳芳被他一句话又绕进去,但她真心觉得两百万好多,对沈岩来说,是买一副不出名的作品的钱,但对她来说,可以购买她至少二十年的劳动力。 她有点失神,因为这是对昨晚那个黑洞的进一步窥探。陈芳芳在那里看见了一个不是那么光洁的自己,她不像自己原本以为的那么人畜无害。 不出意外,她因为走神,手上用力过多,把沈岩的肩膀按得通红,算是从业以来交换的赠礼 这听起来像是会写在教科书上的真理。 陈芳芳认真消化沈岩的这句话,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里面带入了一些想象,她没有再拒绝,继续泡茶。 沈岩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整个人变得很平静,这里没有嘈杂,也没有喧嚣,没有决断,他感到十足的惬意,于是话题也变得随意起来。 “你为什么来鹏城?” 他不习惯叫她的名字。 “来挣钱,大家都说大城市挣钱比较多。”陈芳芳把剩下的茶叶封装好,茶汤的颜色看着很诱人,热气喷在脸上,肿起来的地方也觉得舒服,她抿了一口。 沈岩跟她之间隔着茶桌,他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很闲适:“挣了钱,然后呢?” 陈芳芳想起陆扬,她的愿望之前一直都是攒了钱,然后跟陆扬一起开店。 其实,至于开什么店,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只是以前比较羡慕生活在城市里的人,而且她看见的那些店铺都是夫妻店,两人轮流守店,男人是主力,女人带着孩子,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她以为她想要的生活就是那样的。 “攒钱,攒够钱就可以做些其他的事情了。”陈芳芳坦白,但她没有再提到陆扬。 沈岩倒表现的完全不在意:“跟你男朋友?有想过做什么生意吗?” 陈芳芳没想到沈岩会直接说出来,她脸上瞬间一阵火辣,为刚才那一丁点的揣摩。她以为沈岩多少对她有点意思,所以才慷慨解囊。 “嗯,”陈芳芳应声,“没想好做什么,鹏城的消费比较高,攒钱也比较难。” 她的声音听着没有朝气,因为那个不经意的对自我的窥见,让她感到羞耻,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坦诚的人,说话自然没了底气。 沈岩的人生更像是一场拥有巨额赌资的豪掷,就连刚从体制出来,独自在华中的那几年,他感受到的只有充实和成就。 因为他取得了胜利,只有实实在在拿到成果的人,才可以慷慨陈词,才可以瞻仰过去。 也正是因为那次胜利,他得到了人生最大的奖赏,成为公司的实际控制者,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在一个近千人的企业里排兵布阵,一点一点实现自己勾画的蓝图。 他大学就是经管院的,他觉得学经济的人,也该先读历史。 以前读通史,他最喜欢嵇康,那样对生命饱含热情的人,在这条狭窄的理想主义道路上只能去赴死。他不愿意去死,所以选择了一条极为入世道路。 接着搞了几年生产,家族产业也换了一遍血,但以前父辈们依靠着胆大占据的先机,很快到他手上的时候就变成了一条拥挤的赛道。 要胜出,要企业还活着,就要求变,但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传统制造业在中国年龄最老的一批男人手里,他被迫去学习他们的规则。 到现在,他已经忘了为什么要站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只有被动的去做,去完成。至于快乐,好久都不曾体会到了。 不过,他没有过艰苦的原始资本积累阶段,所以对这个事情有不一样的看法:“你要是用这样单纯出卖劳动力的方式,猴年马月才能攒到第一桶金。” 陈芳芳挑眉,她误会沈岩的意思了,以为他在说,不要出卖劳动力,要出卖色相,她手指下意识捏紧自己的裙摆。 “大家都是这样的。” 她的这个大家肯定不包含沈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