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是不是没听懂。” 蓝肃洲握住马鞍,跨步飞上马背,动作太大,忍不住“嘶”了一声。 没过片刻,他便重新挺直腰背,一夹马腹,轻声道:“祝螭,走吧,进宫。” 宫道狭长而幽深,蓝肃洲拎起前摆,拾级迈上歇风阁前的三级白玉阶。 景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低头迈着小碎步进去通报。 蓝肃洲跟在他身后进了歇风阁前殿,在千里江山画屏风前利索地一甩长摆,直挺挺跪了下去,只听见巨大的“咚”的一声。 “臣蓝肃洲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没人答应他,他也没有抬头。 屏风后是一张极具份量的金丝楠木长案,皇帝坐在正中。 烛火颤颤,屏风上的倒影很巍峨,像千里江山之外的另一座山,稳如磐石,呼吸稳健而徐缓。 蓝肃洲跪着继续道:“臣特此前来谢罪。” 一道雄浑的嗓音自屏风后传来:“你所谢何罪?” 蓝肃洲:“臣按召令需于后日班师回京,今日臣私自进京,此为一。擅作主张替嫁成婚,此为二。” 皇帝岳山般的身形舒张。 “肃洲啊,自你去边塞后,朕有十二年未曾见你了吧。” 蓝肃洲听出他语气里似有亲近之意,从交叠的双手中抬起头来。 “是,这是臣自小时候随军到甘州后惨受杖刑回府装可怜 “果然是个色胚。” 阮慈玉嫌弃地皱了下鼻子,把书翻过一页。 “血腥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就算让你洞房,你行吗?” 让你洞房,让你洞房……让我洞房! 蓝肃洲满脑子只有这四个大字,一愣一愣地像根大葱一样戳到阮慈玉软榻跟前,别扭地单膝跪着。 蓝肃洲:“你说的,让我洞房。” 他转向旁边一脸听不下去的小碟。 蓝肃洲:“小碟,小碟,我是临时上岗的,国师有没有交代冲喜有什么关窍或是流程?还有,太医可有给些专用的什物……” 他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羞赧开口:“类似油膏啊……之类的?” 阮慈玉听不下去,把书合上,用书柄去敲蓝肃洲的肩背。 书从他手指间脱手,挨上蓝肃洲的背的时候已然没了动势,沿着他的脊骨滑落,“啪叽”倒扣在地上。 “西北玩得挺花啊。”阮慈玉话音冷冷,“年纪不大,懂得倒多” 蓝肃洲挨了他这一下,脊背一颤,猛地抽了口气,痛苦地低嚷了一声。 “呃——” 小碟急道:“哎,王爷都没使力,将军莫要闹了。” 阮慈玉终于舍得转脸去正眼看他,了然问道:“后背挨打了?” 蓝肃洲忍着剧痛点点头。 阮慈玉吩咐小碟:“愣着干嘛,去叫府里的良医来看人啊。” 小碟走了,阮慈玉撑着身体坐起来些,让蓝肃洲先把衣服脱掉。 蓝肃洲:“啊?哦。” 剧痛一起爆发,蓝肃洲耳朵嗡嗡的,好不容易抖着手指解开扣子,却没办法展臂把衣服脱掉。 “你别动了。” 十根修长的玉指挨上蓝肃洲的后衣领,指关节碰到他的后颈。冰冰凉凉的,像是西北冬天军营里打雪仗的时候,脖颈里被塞了一捧粉雪。 蓝肃洲的脊背猛地僵直。 若是脖颈被塞了雪,他会被冰到跳起来,然后转头把恶作剧的那人揍一顿。但是他现在动都不敢动,也不舍得动,生怕阮慈玉转眼就躺回去不理他了。 “你好像有点发热。”阮慈玉脱掉他最外层的皮甲,开始帮他褪里衣,手指被他通红的后颈烘得温热。 “有吗?”热意蔓延上他的耳根,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想入非非,背上便陡然一凉,偏窗吹进来的小风激起了他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阮慈玉把他衣服直接褪到了后腰。 斑驳的青紫血痕遍布在蓝肃洲的后背上,一层盖着一层,其下错落着刀箭造成的陈年旧伤。 一条发炎绽开的可怖伤口从左肩开到右侧肋骨下,原来的缝线全部被扯断、爆开,七零八落地支着。皮肉全翻在外面,在衣服里捂太久了,最外层有些发白,里衣早已经被伤口上的血染花。 蓝肃洲要起来,阮慈玉两根手指在他肩膀上点点,他就不动了,慌着说:“我离你远些吧,臭。” “这怎么回事儿?” 阮慈玉问着,指尖在那道伤口旁边依稀完好的皮肤上划过,痒得蓝肃洲想去挠。 手刚抬起来,阮慈玉又两指在他大臂上点了点,低声喝道:“说了别动。” 蓝肃洲只好忍着痒意,内心犹如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