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滞地看着我,久久难以回神。直到被锦煜从手里拽出我的袖子,他终于反应过来,匆匆向我们二人回礼:“小生姓柳,柳云生。多谢兄台救命……呃,唤醒之恩。”说完,他慢慢扶着树干起身,目光控制不住地投向林子更深处,表情比起害怕,倒更像是兴奋。 我急忙开口唤回他的注意力:“兄台可知临渊镇怎么走?” “啊……不远,走几步就到了……”他心不在焉地回着,最后往林子里看了几眼,叹了口气,“真是‘梦好难留影,山空有余温’呐。” 我:? 兄台,你方才被吓晕三次打晕一次,怎么现在还表现得很怀念似的?!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锦煜问我。 对上那双形状熟悉的黑眼睛,我下意识详细解析道:“此诗上句‘梦好难留影’,是言时间之虚妄,美好易逝。其声仄起,情致幽怨;下句‘山空有余温’,则转空间之实感,山野寂寥,平收作结,意境绵长。一虚一实,一情一景,对仗虽不工整,气韵却已贯通。以此子当下心境而论,属瑕不掩瑜之作。” 锦煜:“……啥?!” 我回过神,尴尬地解释道:“就是……他很可惜梦醒了的意思。” “是极是极!没想到林兄在诗文品鉴上颇为在行啊!”柳云生遗憾的神色被兴奋取代,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身上,“听林兄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是从京城来的?” 不像本地人……吗。 我垂下眼睛,笑道:“嗯,我带徒弟来临渊镇做活。” “太好了,我就是临渊镇人!咱们相逢既是有缘,二位初来此地,可一定要来我家中……呃,”他顿了一下,改口道,“由我做东,请二位去镇上最好的酒楼接风!” “好啊。”我欣然应允。 121 纸人把他放下的地方距离官道不远。走出林子后,再沿着官道走一刻钟,便能看见临渊镇的城门了。 柳云生自称是‘临渊柳氏’,不过是旁支。他考了数年,今年好不容易考上了秀才,深知自己难以再进一步,家中却一心想让他继续考学。数日前,他与家人又一次因为此事发生争执,一气之下自己跑出来了,在朋友家中借住。今日因为心情苦闷,便出城散心,不小心走远了些,不知怎么就迷了路,在树下睡着了,还做了一场怪梦…… 他说回梦境,两眼放光,自言自语道:“妙啊!红衣女鬼,白发天师,血浓影瘦,债孽千重……此梦当真妙极!” 我听他 122 我拉着锦煜跑出半条街,赶在隐身决失效前找到一条两座建筑中间隔出来的狭窄缝隙,把他推进去,自己也迅速躲进去。 他被我突然拽跑时就没反应过来,被我挤进巷子后更是只会茫然地眨眼:“林……你也会,捉弄人?” “嘘!” 我将脊背努力贴近一侧墙体,将另一侧留出来,然后冲小孩招手,小小声地道:“快来!” 他脸上还有些发愣,身体倒是毫不犹豫,挤进空隙与我紧紧贴在一起。 我们同时从巷子里探出头。 没等多久,城门方向就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惨叫:“鬼啊啊啊啊啊——!!!” 隔了一个呼吸,又传来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怎么是男鬼——!!!!!” “……哈哈哈哈哈!”我再也忍不住,笑到弯腰。 巷子太狭窄,宽度挤下两个侧着身的人已经是极限。我这边动作幅度稍大,锦煜就立刻被挤扁在墙上。他不知被我压到了哪里,闷哼了一声,无措地伸手想要扶住我的肩膀,结果因为施展不开,不仅没扶住,反而错失躲闪的时机,脑袋直愣愣地迎向我—— “咚!” “嘶……”我被当头一锤撞得发懵,见小孩还仰着头没反应,好像也撞傻了,急忙问道,“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