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谢恩斩钉截铁地说,“我查询了星网历年来所有的相关资料,从来没有红色的露辛蒂亚花。我送你的那株,是我自己嫁接培育了好几个月,才种出来的……绝对是 塞维安清楚,与安东尼的这一次见面终究会发生,他不可能永远逃避。 所谓前世,也不过是几天之前。那些事情还历历在目。他半身虫化失控,安东尼黯然离去,两虫彻底决裂。 思忖片刻,塞维安对管家道:“请告诉殿下,我稍后就来。” 管家领命离开。 这座府邸,塞维安并不常来,成年后便搬了出去,只在家族餐宴时回来住一晚,因此他卧室里的东西并不多,大多是年少时的物件。 塞维安把安东尼送的东西打包,放入一个手提箱。 他换了件衣服,简单吃了点东西,拎着手提箱,来到会客厅。 安东尼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抱怨道:“虫神在上,老天爷,你真是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被反叛军绑架了呢,就差一点,我就要入宫劝说虫皇陛下发动军队去救你了。” 塞维安微微一礼,把手提箱递过去,道:“刚才在收拾东西,没能及时来见您,见谅。” “怎么这么生分?”安东尼接过手提箱,“这是什么?” 他打开一看,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塞维安静静地观察着安东尼的一举一动。既然他和谢恩能够重生,那么安东尼有没有可能重生呢?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不放过对方的每一点细微神情变化。 上流社会的交往规则是委婉、圆融,讲求说话的艺术。可或许是沾染了荒图星的鲁莽直接,塞维安毫不拖泥带水地说:“殿下,我遇见一个喜欢的雄虫,最晚明年将会与他结婚。在那之前,我希望打消除掉一切可能会令他误会的因素,所以我希望将您的东西退还给您。感谢您的馈赠。很抱歉。” 安东尼脸色倏地一变。 前世,安东尼已是高高在上的皇储,站在虫群的金字塔尖。他脸上永远带着平静无波的笑意,一副永远不会被任何虫、任何事牵动心绪的模样。 可如今,他只是一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学生,还没有进入政治中心漩涡,没有开始搅弄风云。他还不擅长把情绪掩藏得毫无踪迹。 于是,塞维安很容易的捕捉到了他眼里一瞬间闪过的错愕、愤怒、失望和嫉妒。站在十年之后,观察十年前的故友,原来看穿一个虫这么简单。 安东尼说:“你有喜欢的虫了?那很好啊,是一个什么样的虫?你前段时间旷掉毕业典礼,就是为了去找他吗?这是好事,我为你开心。” 塞维安道:“谢谢您的好意。” 安东尼苦恼地皱了皱眉:“可是,你一定要为了他而与我这样生分吗?你就算结婚了,我们也还是朋友的,不是吗?我与你,还有你未来的雄主,我们可以一起喝茶聊天,成为朋友。” 塞维安听着这些与前世酷似的话语,慢慢回想,前世他是如何说的?——「对,您说得没错,就算结婚,我与您当然还是朋友。」 他摇了摇头:“他可能不喜欢社交。我们会去星海各处旅游。” 安东尼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冷一笑:“所以,你要为了他,与我一刀两断,抹除掉我们从破壳起就累积的友谊,对吗?你怕我会打扰你们、阻碍你们的感情?” 塞维安心道,若是在前世,安东尼绝不会说出这样外露的话语。前世的安东尼敛藏了所有情绪,用一张温和亲切的假面欺骗了所有虫,口中满是虚假的关怀。 好在虫神保佑,让他拥有两世经验,足以看穿还未把自身淬炼得成熟的大皇子殿下。 塞维安道:“是的。” 这样直白无礼的回答,完全丧失体面。安东尼愣了一下,气得眼睛发红,急剧喘息,狠狠地说:“亏我还担心你发生了什么事,巴巴的从邻星跑来看你!你个没心没肺、色令智昏、见色忘友的破虫!” 他拂袖离开。 塞维安坐在会客厅里,回想谈话全程,对方的表情、情绪和话语,确认了安东尼并没有重生。他轻轻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智脑轻轻震动,弹出一封邮件。 塞维安瞥了一眼,神情立刻紧绷,竟透出一股紧张的意味,就连靠在沙发里的身体也瞬间坐直。 他点开那封邮件。 在荒图星的第一夜,被谢恩拒之门外的那个夜晚,他在一墙之隔的门外浏览下属发来的调查信息。因来得匆忙,下属的调查结果也粗略简陋,只有大致结果,比如谢恩哪天哪时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搜集情报这样的事情,他的亲兵下属并不擅长。因此在回到首都星后,他立刻让专业的虫去搜集全部的信息。 刚才智脑的震动,即是家族负责情报工作的虫发来的详尽调查结果。 塞维安想了解谢恩的一切,从他的衣食住行、到说过的每一句话,细致入微,知道他的全部,了解他,分析他,从而去亲近,去讨好。 他打开那封带有许多附件的邮件,慢慢查看。大部分他都已看过,却并不跳过,一字一字地仔细看。 调查资料显示,谢恩维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长达三个月。每天清晨离开住址,到达打工的诊所,下午四点准时下班,急匆匆回到住址,从不旁顾,也从不停留。就像害怕外面的世界有吃虫的怪物。 塞维安皱眉。他前世也看过这些资料,对谢恩的这段生活非常熟悉,前世阅读时并无感觉,可是现在,他止不住地想——那间破旧的出租房里,没有做饭的条件,在诊所打工挣的星币也非常少。那么雄虫吃什么呢?劣质营养剂吗?可是谢恩对他说过,此生最恨的东西就是营养剂,没有比营养剂更邪恶的存在了。 他还记得雄虫说这话时苦兮兮的表情,鼻头皱起,可怜巴巴,像小狗嗷呜。 塞维安收回思绪,继续往下看。 事情从十天起,开始有了变化。 除了两点一线外,谢恩有了新的去处。他去集市,买了最便宜的多克牌入门级智脑。他去政务大厅,租了新房。他去城南找一个d级雄虫合作。他去酒吧喝了甜麦芽酒,并且请一个低等雌虫喝了一杯甜麦芽酒…… 智脑发出嘀嘀嗒嗒的警报声,屏幕提示:受到不明巨大握力攻击!受到攻击!受到攻击! 塞维安深吸了一口气,松开紧捏着智脑的发白指尖,面无表情地看着空中的全息投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阅读。 谢恩去了黑市,买了一把沙漠之影。卖枪的摊主,就是如今跟在谢恩身边的刀疤脸s级雌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