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伦仍是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雌虫,无法移开目光。 他是土生土长的荒图星虫,从小所见的,全是丑陋下贱的虫身。雌虫在他眼里,是蠕动着求生的可怜下等玩意儿,比粘在鞋底的灰尘还要低贱。 可是……眼前的虫,美得像是另一个物种。 他一时竟看呆了,痴痴地张着嘴。 塞维安微微皱眉,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来自许多不同的雄虫。全部令他恶心,厌烦无比。 他冰寒的目光淡淡扫过。 阿伦从未想过一个雌虫竟会有如此威严的目光,他全身一颤,垂下头。 讨厌的视线消失,塞维安神色稍缓,却又立刻变得更为沉重。很多年以前,在废弃仓库里醒来时,谢恩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惊艳,震惊,痴迷。那是唯一一次,他不感到冒犯,并且提出带雄虫去圣辉星定居。 可是现在,谢恩已经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了,曾经的迷恋,全部变成了警惕,甚至三番五次赶他走。 塞维安深吸了一口气,脱下沾血的白手套扔在地上,看向桌边的雄虫,微微俯身一礼:“雄主。” 谢恩并不想要这种打脸的情节:“长官,谢谢你的帮助。可是,请不要这样称呼。” 塞维安感到受伤,可是他看着雄虫捂着腹部的动作和苍白的脸颊,担忧地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谢恩叹了口气,坐直身体:“没事。”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蔷薇香味涌了过来。 谢恩条件反射地竖起一道精神力的屏障,阻止蔷薇香味的入侵。可那缕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并没有强制性地融入他的精神域,而是柔和地覆盖在他右腹的虫纹处。 在精神域交融过的两虫之间,雄虫虫纹上的安抚腺,将永远对雌虫敞开。 温柔的力道摊开覆盖在灼烧的虫纹处,像一块凉凉的湿毛巾在轻轻擦拭,瞬间降温止痛。 无形的精神力继续向深处渗透,从黑色线条白描而成的玫瑰图案表层,沉入到皮肉里的无数根系,如杨枝洒出的仙露,平息了花丛根部的灼烧。 疼痛以秒计数,消失不见。 谢恩因疼痛而紧绷的指尖放松了,垂落在身侧,他垂下眼睛,掩去眼眸深处的复杂。 原来雌虫能给出这么好的安抚效果,对吗?就像是为雄虫量身定制的灵丹妙药,一颗下去,消弭所有不适。 这样的快,这样的好。 好到、快到让他觉得,前世在二次分化过程中痛晕无数次,显得有些可笑。难怪医生对他当时的情况束手无策,雌君的信息素是最好的妙剂,实在无需研发另外的止痛药剂,因此研究院和科学院在这一方面的药物研发近似于空白。 二次分化的雄虫身边没有雌君陪伴,这样的情况,医生大概也是 阿伦恐惧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金发雄虫。 金发雄虫长得漂亮可爱,皮肤白皙,那双蜂蜜浓金色的眼睛宛如点睛之笔,令整张脸都神采奕奕。 明明是很温暖的金色,可阿伦却像看见了阎罗,惊恐地避开对方的眼神。 这双眼睛笑起来时弯成月牙,温柔可亲,此时冷冷淡淡地望过来,有着说不出的疏离感。 “……你问。”刚说完,阿伦就咬紧舌头,这算擅自开口吗?对方会不会又用精神力压他! 谢恩却没有开口。 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阿伦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却见谢恩坐着等待什么。 庭院,久久听不见声音的塞维安沉默地退后,一直退到几百米外,直到听不见室内的声音。他爬到一颗克新亚树上,泄愤似地摘了一大把叶子。 小屋里,谢恩终于开口:“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阿伦迟疑了一下,正在犹豫,立刻又有一道精神力威压过来!他刚挺直一点点的脊背又被迫弯曲。 “第……第一次见面。”阿伦不敢隐瞒,“我从没有一晚赚过那么多的星币……往常都是只能接待5到8个雌虫,一个500,最好的时候一晚能赚4000星币。可是你……一个小时赚了25000,而且……全部治愈。我从没见过来钱这么快的法子,贪心了。” 谢恩道:“继续说。” “第一天,我本来想让杰克去跟踪、绑架你,可又放弃了。我想着,至少得调查清楚你的情况,万一惹上什么不该惹的虫,就完蛋了。反正你第二天还会来。” “第二天,你赚了四万星币,拿走了两万,我……心里痒痒,让杰克去打听你的消息……” “分你一半,是我们一开始就谈好的条件。”谢恩打断他,“怎么就让你不满意了?” 阿伦嗫嚅了半晌,再次被一道精神力压得尖叫。 “我说!我说行了吧!我就是贪心,行了吧!”他带着哭腔道,“喂,你别动不动玩等级压制那一套,我告诉你,这是欺负虫!” 谢恩好笑地说:“你搞清楚,是你要绑架我,害我。现在被我识破了,你反倒要来指责我欺负你?到底是谁欺负谁?如果我没有防备,现在被绑住手关起来的就是我。而我甚至没有给你套上手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阿伦咬了咬唇,明显心虚地移开眼,嘟囔:“反正……随你怎么说……你赢了就是赢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我也没有怎么样嘛,我抛头露面,帮你接客,付出了劳动,你付我酬劳不是应该的吗?”阿伦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起来,“我还请你吃了好吃的小蛋糕,是很难订的小蛋糕,要提前一个星期订呢!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除了今天晚上,可今晚的事情叫作……叫作,呃,未遂?也就是说,还没有发生,没有造成损失,那就相当于,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