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三十里,走了大半天。
柳塘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几家铺子,街口有棵老柳树,树下摆着个卖馄饨的摊子。
林白到的时候天快黑了,在镇口问了个人,说是这镇上有家客栈,叫“听雨”。
他推开客栈的门,一股热气扑过来。
堂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坐在靠窗那张桌子边,穿一件石榴子青的紧身短打,板带在腰上勒了三道,把肩背的线条勒得清清楚楚。
辫子从肩上垂下来,发尾用红绳扎着。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蜜色的肌肤,一双桃花眼上挑,眼角眉梢全是笑,嘴角一颗小痣随着笑一挑一挑。
“小白脸。”金燕子说,“你来得倒快。”
林白站在门口,看了她半天。
“姐姐没跑。”
“跑什么。”她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姐姐欠你的。”
“姐姐欠小人什么了。”
金燕子把酒碗往桌上一放。
“欠你一件裙子。”
她笑了。那颗小痣跟着一挑。
“还有,姐姐说了要赏你。话没落地,不算数。”
她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下,先吃饭。吃完饭,姐姐把那件裙子给你穿上。”
林白愣了一下。
“穿裙子?”
“穿上。”金燕子说,“穿上才好办。”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动作随意。
“你那天穿姐姐那条藕荷襦裙,站在大街上,被人一眼识破。姐姐欠你这份体面。”
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今晚补给你。”
客房在楼上,只有一间,金燕子已经住下了。
房里一张大床,铺着干净的粗布褥子。
窗边的桌上摆着一盏灯,灯下摊着几样东西:一件藕荷色的女式襦裙,一双绣鞋,一只铜镜,还有一小盒胭脂。
“脱。”金燕子说。
林白把衣裳脱了,叠好,放在床边。
金燕子走过去,先把那件襦裙抖开,从他头顶套下去。
她的动作很熟,像给自家姐妹穿衣裳。
襦裙是旧的,可料子极软,贴在身上不带一点粗。
她替他把带子在腰上系好,又绕到背后去理了理肩线,退开半步看。
“哟。”她说,“还挺像。”
林白站在那盏灯下,穿着一身女人的衣裳。他这张脸生得白净,眉眼也不粗,灯下那么一照,倒真有几分像。
金燕子从桌上拿起那盒胭脂,挑了一点在指腹上。
“抬头。”
他抬起头。
她用手指在他嘴唇上抹了两下。那点红抹得匀,把他的嘴衬得又小又软。她又抹了一点在两边脸颊上,抹开了,抹得淡淡的。
然后她拿起铜镜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