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是被雪粒子砸醒的。
前一秒还在工位上改第十八版方案,后一秒整个人趴在破庙的草堆里,脸贴着半块冻硬的糠馍,嘴角全是灰。
他坐起来,先摸了摸口袋——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工牌。
再摸摸后腰,什么也没有。
穿越三天,他算明白了:没系统,没金手指,原主是个快饿死的乞丐。今天是第四天,也是他最后一天能自己挑死法。
第四天清早天没亮,他堵在望仙楼后巷,对着刚盘完账出来的苏掌柜,一头磕了下去。
“咚咚咚”连磕三个,额角的血混着雪水往下淌。
苏掌柜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想扶又没扶。
她脸似新月、肤若凝雪,明眸皓齿,是整条街顶出挑的美人,唯独耳根子软。
看了他半天,别过脸去叹了口气。
“……会洗碗吗?”
“会!”
“会劈柴吗?”
“会!我还会加班!”
苏掌柜愣了愣:“加什么?”
“没什么,”林白抹了把脸上的血,“我说我勤快。”
于是望仙楼多了个跑堂的。包吃,月钱二百文,发一身洗得发软的青布短打,还有顶瓜皮小帽。林白捧在手里,差点又磕一个。
——美人掌柜,酒楼杂役,他太熟这剧本了。废柴开局,红颜铺路,好日子在后头。
上岗头一个时辰,酒楼的门就让人踹飞了。
一团灼眼的红迎着雪光撞进来。
十七八岁的姑娘,正红骑装,高马尾扎着赤金环,肩头一柄九环金背砍山刀,走一步哗啦啦响。
大刀“咚”地剁在八仙桌上,酒壶蹦起半尺高,满堂酒客齐刷刷缩了脖子。
她眼尾生得极挑,浓艳逼人,梨涡浅陷,笑起来很甜,眼神却像揣着满肚子坏水的豹子。
然后她坐下了。
“小二。”
林白腿一软,跑过去:“客官……您要点什么?”
“有什么?”
“有……有面,有三鲜汤,有醉鸡,有——”
“面。”她打断他,把刀从桌上拔起来搁到膝头,“不要葱花。”
“好的好的,不要葱花。”
“算了,要。”
林白愣住。
“算了算了要吧,”她拿刀鞘敲了敲桌角,认真想了想,“面硬一点。”
“硬一点,记下了。”
“算了你看着办。”
林白站在桌子边上,一句话不敢接。
满堂酒客也在看他,几十双眼睛全等着这位姑奶奶下一步干点什么——是掀桌子,还是砍人,还是先砍再掀。
结果她托着腮,等面。
面端上来,她吃得还挺香,吸溜吸溜,吃了小半碗,忽然抬头看他。
“站着干什么。”
“啊?”
“坐。”刀尖往对面凳子上一挑,“爷问你话。”
林白刚坐下去半个屁股,刀背就贴上了脸。凉的,从颧骨一路滑到下巴,滑得他后脖子汗毛全立起来。
“你这脸皮,”她歪着头,认真地端详了一下,像在牲口市上估价,“比爷的刀背嫩。”
满堂一片抽气声。
林白咧开嘴:“爷您谬赞。”
她手一顿。
刀背在他脸上停住了,那双极挑的眼尾抬起来,看了他足足两息。整个望仙楼静得能听见后厨的锅在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