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案子后面都写着参与律师的姓名,其中三十一件商业诉讼里,有十四件是跟沈书钰合办的。 顾钧翻到 张明衡今天开了那辆黑色奥迪。 他在律所地库出口等了将近十分钟,才看到沈书钰从电梯间走出来。 她把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里面的雪纺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恰好露出一截莹润的脖颈与浅浅的锁骨。 明明是再素净不过的上班装束,却格外夺人。 她走过来的时候另一只手拎着一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他顺势接过,看到了透出的白色a4纸,“北美案?” 她没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放着一首古琴曲,《潇湘水云》,琴弦的余韵拖得很长。 “这首你放了两天了。”她说。 车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张明衡两手握着方向盘。他遇到减速带的时候总是提前松油,让车子溜过去,不让轮子猛地颠簸。 经过了两个红绿灯后,他伸手把音响关掉了。 “为什么是他?” 沈书钰偏头看着车窗外。 路边的树木被车灯照得忽明忽暗,就像她此时飘忽不定的心绪。 “大学就认识了。”她回答。“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人提过这个名字。 周五那天在恒通的咨询会上,当分公司总裁点名让她发言的时候,她把自己塞进了职业的外壳里,念数字,列法律条款,拉开距离。 会开完了,他把她堵住,问能不能回到从前。 她想过说好。 想过很多次。 也想过他消失以后她一遍一遍拨的那个空号。 想过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七十五跌到关机的那个瞬间。 她想过。 所以她把手抽出来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 “书钰。”张明衡的声音很低。 沈书钰没有转过脸。 “这个案子我帮你。”他说。“如果你不想去恒通开会,我去。” 她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车里光线很暗,仪表盘的蓝光在他右脸上印出一层浅淡的冷色调。 “我自己能去。”她说。 张明衡没有再说话。从后座拿过一条毯子递给她,“空调开得有点冷。” 沈书钰接了过来,但没有打开。 晚上十一点。沈书钰公寓里的灯还剩一盏。 餐桌上摊着北美案的卷宗。 她已经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用红笔标好了争议焦点。 芝加哥那方在管辖权异议里挖了一个坑,企图把仲裁地从伦敦拖到纽约。她在卷宗里做了一个荧光标记。 今天是周一。 咖啡喝完了,还有一堆材料要准备。 周三就要去恒通参加第一次正式会面。 她把手机拿过来,按亮屏幕。 微信界面上,秦筝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晚最后那句“你别再陷进去了。” 她看了几秒,没有打字。 她想告诉秦筝,他指定她当了主辩。 想告诉秦筝,他大概还调查了她身边的人,有人在档案室调取了张明衡的从业资料。 当然了,用的是别的理由。 但她打了一个逗号,又删掉了。 她不想让秦筝再熬夜。 沈书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 窗外那栋楼上有三扇窗还亮着灯,熬夜打拼的打工人不止她一个。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冰美式的苦味泛了上来。 她重新拧开了一瓶矿泉水。 凉水进入喉咙的时候,她在想。 等周三见到他,得让他停止这种肆无忌惮的调查。 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她已经想好了要看他的眼睛,看那里面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觉得自己能分清。 恒通北美案确定人选后的第二天。 手机响了。 顾钧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妈。” “整个恒通都传遍了。” 顾夫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 “你抛下总部的业务跑到江城,将北美六点七亿的案子,交给一家地方律所里连合伙人都没升到的律师。” 她停顿了一下,手里的杯子重重放下的声响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分公司的总裁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那边法务从业二十二年也没见过这种安排的。” “顾钧,董事会不是用来给你任性兜底的。” 顾钧的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江城分公司的总裁倒是会攀高枝,绕开他直接把状递去了总部。 想来又是母亲安排的眼线,专职替那位“太上皇”盯着他的一言一行。 也难怪对方不服管,毕竟有后台撑着,谁甘心屈居在一个被眼线围着的“傀儡”手下? 他拿起桌上那张烫金的江城晚宴的邀请函,指尖没半分停顿,径直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