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嫔尖叫出声,急火攻心之下,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那口气生生没提上来,眼前一黑便径直瘫软在地,彻底晕死了过去。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珊瑚和红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哭得撕心裂肺。 姬晟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嫌恶与痛楚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冷酷的死寂。 永宁宫搜出红花铁证,淑嫔昏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在两宫娘娘那里炸开了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冷清的永宁宫长街上便传来了细密而急促的脚步声。 三顶华贵的舆轿顶着残存的寒风,一前两后,几乎是同时落在了永宁宫的宫门口。 “给两宫皇太后、皇后娘娘请安,三位娘娘万福。” 守在门外的东厂番子与宫正司的女官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当先走出来的,是面色沉冷如铁的李娘娘。 她本就因为皇孙早产,荣嫔伤了根本而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听闻真凶败露,还是永宁宫那个狐媚子,此时恨不得亲自来撕了她。 紧随其后的甄娘娘则由周姑姑扶着,捻着佛珠的手紧了又紧,眉宇间满是威严与沉重。 而最后一顶凤辇上,孟昭在碧兰和张嬷嬷的小心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她身上裹着厚重的紫貂大氅,将那已经大得几乎看不见脚面的腹部护得极好。 她面色虽有些苍白,但一双凤眸却幽深如古井。在进门前,她不着痕迹地往隔壁长春宫和景福宫的方向扫了一眼。 三位后宫身份最尊贵的女人一入正殿,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皇帝。” 李娘娘一进门,甚至顾不上看一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淑嫔,目光直直钉在桌上的油纸包上,尖声道:“东厂当真在这贱人的妆奁里搜出了红花?” 姬晟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着情绪,向两位母亲微微欠身:“回两宫母后,陈太医已然验过,确是红花无疑。那名内侍也已签字画押,招认是受了淑嫔指使。” “啪!” 李娘娘猛地一击掌,怒不可遏:“好啊,果真是这个毒妇!当初我知道她不是个好的,奈何你一昧偏袒赵氏。原以为她只是争些恩宠,我勉为其难容下她,可如今竟敢把手伸到皇嗣身上去了,今日你若再护着她,我和慈圣娘娘便亲自去太庙,请了祖宗的家法!” 甄娘娘此时也缓缓走上前,看着那包红花,长叹了一口气,“皇后,你身为中宫,这事该如何处置?” 甄娘娘这一问,瞬间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孟昭身上。 孟昭由张嬷嬷扶着,缓缓走到姬晟身侧。 她看着地上的淑嫔,又看了看桌上的红花,面上适时地露出一抹心惊与后怕。 若说淑嫔嫉妒荣嫔有孕,她是信的。 可淑嫔甘愿冒着诛九族的大罪也要毒害荣嫔母子,她却是不信的。 孟昭总觉的这件事透着一股蹊跷。 “两宫母后,淑嫔妹妹平日里向来安分,事万岁至诚,事两宫母后至孝,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她顿了顿,凤眸微垂,掩去一抹深意:“臣妾恳请万岁爷与两宫母后,不如暂且将淑嫔禁足在永宁宫,将永宁宫上下一干人等收监,审讯是否有同党,等彻查清楚之后再行发落?” “不知万岁爷与两宫母后意下如何?” 孟昭话音未落,就被李娘娘打断,“还等什么?” 她瞥向身后的杨嬷嬷,轻声道:“人证物证俱在,她狡赖不得。去传本宫懿旨,即刻褫夺淑嫔的封号,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李娘娘冷笑一声,淑嫔犯了如此大罪,她恨不得立即发落了这狐媚子,岂有放过的理儿。 然而话音刚落,只见她眉头一挑,立即又改口道:“不必将淑嫔打入冷宫了,直接赐她白绫一条,毒酒一盅。” 闻听此言,甄娘娘了然于心,只是她和孟昭一样,总觉的以淑嫔的心性,没道理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作者有话说: 无 永宁宫的大殿内死寂得落敕可闻,正殿的红木大椅上,此时只坐着后宫中地位最尊贵的四个人。 甄娘娘与李娘娘高坐上首,姬晟和孟昭分别坐在她们的下首两侧。 除却几人的心腹,殿内一干闲杂人等早就被李砚扣下了。 “咳……咳咳……” 随着几声微弱而痛苦的剧烈咳嗽,内殿的淑嫔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方才急火攻心让她险些闭了气,此时一转醒,人还是晕的。 淑嫔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殿内烛火摇曳,映出幔帐上刺绣的鸳鸯戏水图案,却显得格外讽刺。 她喉间发苦,胸口仍隐隐作痛,试图撑起身子,却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晕眩。 “万岁爷……” 她沙哑着唤出声,带着哭腔的尾音在空荡的寝殿里回荡,却无人回应。 珊瑚和红菱等几个贴身宫女此时正跪在角落里,惶恐不安。 似乎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李娘娘给了杨嬷嬷一个眼神。 不多时,杨嬷嬷带着几个宫女就将淑嫔从内殿“请”了出来。 瞧见屋里这严阵以待的阵仗,淑嫔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眼泪当即成串地砸了下来。 “万岁爷……两宫娘娘,臣妾当真是冤枉的啊!” “冤枉?” 李娘娘气极反笑,“好,本宫倒要听听,你这毒妇还有什么狡辩之词!” 淑嫔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四人跟前,发丝凌乱,再无往日半点娇蛮尊贵的模样。 她死死攥着地砖的缝隙,甚至不敢去碰姬晟的龙袍,只是一个劲地叩头。 李娘娘冷哼一声,拍案斥道:“那个奴婢连你指使他的细节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这红花更是从你日日用的妆奁里搜出来的,以至于都沾染上了你惯用香料的气味,铁证如山!你如今除了喊冤,难道就没别的话回万岁爷和本宫了?说!你究竟是何时动了这般歹毒的心思,又是如何将红花下进荣嫔的饮食里的?” 听着李娘娘连珠炮般的质问,淑嫔只是疯狂地摇头。 她虽然不是一等一的聪慧人,却也知晓毒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此刻除了咬死不认,她绝无第二条活路。 “臣妾没有做过的事,太后要臣妾招认什么。臣妾是羡慕王氏有孕不假,可臣妾连碰都没碰过那晚的汤水。” “万岁爷,您最是了解臣妾的,臣妾便是再糊涂,又怎会把这等要命的毒物,放在自己一掀开就能瞧见的梳妆盒里?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臣妾,要逼死臣妾啊!” 不管李娘娘如何威逼恫吓,淑嫔只是披头散发地伏在地上痛哭,绝口不提任何有关投毒的细节。 因为在她看来,多说多错,那包红花究竟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妆奁里,她自己到现在都还是懵的。 姬晟黑着脸,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如鹰隼般死死钉在淑嫔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帝王生性多疑,淑嫔这副近乎癫狂却又带着极度惊恐与迷茫的模样,倒真叫他心头闪过了一丝犹疑。 就在审讯陷入僵局、大殿内只剩下淑嫔绝望的哭声时,一直跪在后方,吓得浑身发抖的珊瑚,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头来。 “启禀万岁爷、两宫太后、皇后娘娘,奴婢有话要回。” 珊瑚不顾礼节地膝行上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尖锐而急促:“奴婢以为,刘勋那厮的供词根本不可信!娘娘向来待下宽厚,可那刘勋却是个狼心狗肺的……” “还在行宫的时候,刘勋私底下收了底下人的孝敬,正巧被娘娘发现了。娘娘一时气急,在长街上险些要了刘勋的命,娘娘看在他是初犯,这才饶了他一回。说不得就是那起子黑心肝的蓄意报复娘娘啊。” 珊瑚这一提醒,原本哭得神志不清的淑嫔陡然打了个激灵,一双美目瞬间瞪大,像是终于在迷雾中找到了一丝清明。 “对……对,万岁爷,臣妾想起来了。” 淑嫔猛地抬起头,连忙附和道:“臣妾在行宫时确实狠狠责罚过刘勋,没准那奴婢就是个心胸狭隘的。万岁爷,定是刘勋那贱奴怀恨在心,他记恨臣妾当众落了他的面子,剥了他的油水,这才在宫外寻了红花,一边借着尚膳监的便当去害荣嫔,一边又将毒物藏在臣妾的妆奁里,为的就是攀扯臣妾,好拉着臣妾给他陪葬啊。” 淑嫔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那刘勋本就是个犯官之后,骨子里就带了反骨,因为一次责罚而生出报复主子的心思,在后宫里倒也并非没有先例。 高座之上,甄娘娘与帝后对视了一眼。 如今听了珊瑚和淑嫔的这番说辞,一个“怀恨报复主子”的由头抛了出来,虽然听上去有些荒唐,却也勉强能够说的过去。 孟昭总觉得,这背后有一双手,在刘勋和淑嫔这场旧怨里,推波助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