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娘眉眼一弯,笑意却未达眼底:“哦?那依你看,什么时候最宜?” 张景春额上微微见汗,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又问了孟昭月信的时候,思索再三后才开口道:“回慈懿娘娘,皇后娘娘与万岁爷在月初天地交融,更易有孕。微臣也会开一些有助女子气血的补药。” 孟昭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温软如春风:“如此,就有劳张太医了。本宫身子素来康健,只是后宫新进几位妹妹,多费了些心思。” 李娘娘听出其中滋味,愈发慈祥:“张景春,你下去开方罢,务必用最好的药材。皇后若有半分差池,本宫唯你是问。” “微臣遵旨。” 张景春叩首退下,步子却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殿内很快就只剩两人,李娘娘长叹一声,将宫扇搁在案上。 她伸手拉过孟昭的手,语重心长道:“你是我亲自挑的皇后,你如何,这些日子本宫看在眼里。后宫有你在,我与慈圣娘娘都放心。只是……万岁爷虽看重淑嫔,可她那身子,本宫瞧着也不像能早早有喜的。你若能早日怀上龙胎,才是真正替大哥儿分忧。” 孟昭眼眶微微一热,反握住李娘娘的手,“母后待臣媳如亲女,臣媳岂能不知?只是儿女都是缘分,终究是急不来的,臣媳但尽其力。” 李娘娘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背,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最懂事。待会儿留在宁寿宫陪我用膳,我让人请了大哥儿和二姐儿过来,咱们一家子好好聚聚。” 孟昭盈盈起身,福身应“是”。 她低头时,唇角那抹浅笑愈发柔和,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晦暗 作者有话说: 无 春日里的太阳格外明媚。 乾清宫里却静悄悄的,只有一个铜胎掐丝珐琅的香炉在殿中吞吐着龙涎香。 姬晟端坐在御案前,此时却眉头紧蹙,手中的朱笔也因他犹豫不决悬在空中,一大滴墨汁滴落而下,在案上溅起一朵娇艳的花。 自从以高巍、王昶下野后,东京的官场算是迎来了一次大地震。抄家、流放几乎每日都在上演,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背后自然免不了李寻芳一党的推波助澜。 姬晟和甄娘娘很快就意识到不能就这样放任李寻芳底下的人不管,下旨令赵丛珂接任内阁次辅,礼部尚书谢麟、兵部尚书罗万山递补入阁。 甄娘娘的意思是扶持谢麟他们和李寻芳打擂台,制衡内阁,让其继续保持平衡的局面。 其政治主张和姬晟的不谋而合。 除此之外,甄娘娘另有旨意,让户部左侍郎赵弘文、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元真入阁议事。 上谕一道接着一道。 旁的也就罢了,唯独那道让赵弘文入阁议事的旨意教百官拿不准宫里的意思了。 赵弘文的恩师前文渊阁大学士刘祯,与内阁前次辅高巍乃是同师兄弟,因此赵弘文可以算是高巍一党。 姬晟原先也质疑过甄娘娘的主张,不过在甄娘娘一番利弊分析之后,欣然同意了。 提拔赵弘文,一来有警示李寻芳一党的作用。其次,就是安抚高巍余党了。 毕竟自姬晟践祚以来,朝中大多数官员都是拜的高巍的码头。高巍和王昶虽然为着前面阻碍清丈土地之事下野,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甄娘娘总得给底下的人一点儿盼头。 姬晟愁的,正是江南清丈的事。 自从阻碍朝廷国策的高巍、王昶下野之后,江南清丈之事有条不紊地进行。而结果,正如甄娘娘所预料的那样,士绅豪族兼并土地的情况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局面。 折子里将钦差清丈土地的结果列得清清楚楚,单单是苏州王氏的隐田就占据了七成。 而丝绸大户吴家,一家独占良田三万余顷,佃户形如奴仆,官府税册上却只录了不到三成。 最令姬晟大怒的是,那些地方官员家中的隐田同样不少。若非几个当长官的逼急了下面的人商户、士绅,兴许他还要被蒙在鼓里! 钦差当即就扣下了几人,听候东京处置。 江南的清丈搞的风风火火,加之内阁两位大学士都为此下野,对大周整个士林的冲击很大。 随着地方官绅隐田的真实情况暴露,国子监的儒生对此抨击很大,甚至有个别激进的学生更是一针见血:若不彻底完成清丈,不出三年,国库空虚,民怨沸腾,朝廷再无可用之兵可用之饷 姬晟长叹一声,终究还是把朱笔掷下。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槅扇。 外头桃花开得正艳,风一吹,花瓣如雪,落在他衣袍的玄边上,却刺得人眼生疼。 “江南……江南……” 他低声喃喃,奋力将朱笔掷在案上,声音里带着疲惫与狠厉,“这些蠹虫!真是该死啊!” 身后周秉忠和殿里的宫人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只低头听着。 半晌,姬晟才转过身,声音沉得像冬日寒潭:“周秉忠,去慈宁宫给母后娘娘回话,就说朕有事同她老人家商量。另……午后立即让内阁来乾清宫议事,朕想听听他们关于江南的看法。” 周秉忠领旨,正要退下。 一个内侍快步走进来,“万岁爷,慈懿皇太后请您去宁寿宫用午膳。皇太后还请了皇后娘娘和福安长公主。” 姬晟现下的火气正盛,正愁没地儿撒呢。 他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地走就训斥那个内侍道:“放肆!谁让你擅自闯进来的!” 姬晟话音未落,那内侍已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发颤:“万岁爷息怒……奴婢该死,奴婢也只是替太后传个话……” 乾清宫里原本就安静得针落可闻,此刻连那铜炉里吞吐的龙涎香都仿佛凝滞了。 姬晟胸口起伏,眼中犹带着方才的狠厉与疲惫。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内侍,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好……好得很呐!” 他猛地转过身,玄色龙袍下摆扫过案角,带落了几张奏折,散落在地。 周秉忠低着头,悄悄抬眼看了眼皇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万岁爷,皇太后素来疼爱您……或许只是想着母子一同用个午膳……” “母子?” 姬晟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江南的蠹虫把朕的江山蛀得千疮百孔,国库空虚,她前头纵容舅舅们贪污捞钱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朕是她的儿子,现下国家危亡,倒有心思让朕去宁寿宫用膳了?!” 似乎是想起了去岁清丈土地时,李娘娘一个劲地在他们后面扯后腿使绊子。 他也是气急了,大步走到御案前,一把抓起那道尚未批复的江南清丈折子,重重拍在案上,沉闷的声音在殿内经久不散。 那传话的内侍仍旧跪着不敢动,姬晟扫了他一眼,烦躁地挥手:“还不滚出去!” “去回话,就说朕今日有要事同慈宁宫母后商议,无心用膳,让她老人家自便。至于皇后和福安,有她二人作陪,想来她老人家也不会寂寞……” “奴婢遵旨。” 那内侍如蒙大赦,额上冷汗涔涔,却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姬晟胸口起伏不定,他盯着周秉忠一眼,“摆驾去慈宁宫。” 姬晟话音落下,周秉忠不敢有半分迟疑,忙躬身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仪仗。” 殿外春风拂过,桃花瓣如泣如诉地飘落。 姬晟胸口起伏,眼中怒火未熄,反而被那句“母子”二字彻底引燃。 他大袖一挥,玄色龙袍猎猎作响,径直跨出乾清宫门槛。 仪仗已在宫道上候着,銮驾金顶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冷光。 姬晟登上御辇,沉声吩咐:“走快些。” 銮驾的轮声辘辘,沿着红墙琉璃瓦的宫道向慈宁宫而去。 沿途宫人见是皇帝亲临,纷纷跪伏两侧,大气也不敢出。 周秉忠跟在辇旁,快步疾走,暗自揣测:万岁爷去找慈宁宫和慈圣皇太后商议国事?却一口回绝了慈懿皇太后的午膳,只怕又要生出什么波澜了。 依着他对宁寿宫那位的了解,若是得知此事,必然又要闹个天翻地覆了。想到此处,周秉忠不由摇了摇头。 很快,銮驾就到了慈宁宫的大门。 甄娘娘似乎早知道姬晟要来,一早就派人在门口亲迎。 甄娘娘端坐在正殿的凤榻上,手里一串碧绿透亮的佛珠缓缓转动。 她闻言眸光微动,唇边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低声道:“万岁来了?可曾用过午膳了?” 姬晟原本积攒满肚子的牢骚,却被甄娘娘这一句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恭敬地施了一礼,“回母亲的话,儿子来的急,还不曾用饭。” 甄娘娘了然于心,她对着一旁的周姑姑吩咐道:“去传膳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