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拍拍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 “又怎么?” 钟知意把银票折起来:“既然你不要钱,那我换个东西。” “什么?” “船。” 季凛脚步一下停了:“什么船?” “等船场开始造船,我让人给你留一艘。反正你又不跑远海,平日带上个人,沿江出去转转。天气好,也能往近海走,钓鱼、喝酒、看景,玩个日再回来。” 季凛眼睛越来越亮:“给我的?” “嗯。” “有船舱吗?能住人?” “有船舱,能住人。”钟知意道。 听她这么说,季凛已经搓起手来,忽然又道:“等等,这船不止一百两吧?” 钟知意道:“你最好别问。” “为什么?” “怕你知道价钱,又把船退回来。” 季凛认真想了想,嘿嘿一笑:“那我不问了。” 钟知意也笑:“这次不要脸面了?” “要什么脸面?”季凛理直气壮,“你送银子,我不喜欢就不要。你送船,我喜欢啊。” 送礼送到人心坎上,钟知意也觉得开心。 “不过你可得让人给我造结实点。我水性是好,但也不能回回靠游。还有,船头给我弄宽些。” “做什么?” “躺着晒太阳,对了,最好还能支个小炉子。” “煮鱼?” “煮酒。” 钟知意笑道:“都给你弄。” 季凛越想越高兴,恨不得船明天就能到手:“早知道你送船,我那一百两早该还你。” 钟知意看着她:“季凛,你这话听着像是算计好的。” “那不能。” 季凛哈哈大笑。她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钟知意!” “嗯?” “等我娘活到一百岁,几个小的都不用我管了,哪天我真闲得发慌——” 她抬手往远处一指,“我也出去看看。” 钟知意看着她:“海外?” “海外。”季凛笑得肆意:“我倒想瞧瞧,你非去不可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稀奇。” “好,我等着。” 季凛摆摆手:“等什么等?你走你的。我什么时候想去,自己会去。” 说完,她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钟知意站在后面,忍不住摇头笑了。 这个人好像永远如此。 想要什么便要,不想要什么,多少银子放在眼前也不要。有牵挂,她就留下。哪日想走,她也会自己走。 谁都不必替她安排。 她忽然觉得,自己自诩洒脱,却不及眼这人。 不过洒不洒脱,也不重要了,主要是活得开心活得舒服,自己如今,有想做的事,有爱的人,便已经足够了。 太阳渐渐偏西,季姥姥带着两个孩子从山上下来。 小桃眼睛有些红,灵儿却一路叽叽喳喳,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两朵小野花,手里一朵,季姥姥手里还被她塞了一朵。 “阿祖,娘亲收到了吗?”小桃问。 “收到了。” “喜糖也收到了?” “收到了。” “她知道后日二姐成亲吧?” 季姥姥笑着点头:“知道。” 小桃这才高兴起来,转头就往院子里跑:“二姐,娘知道你要成亲啦!” 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陆筝站在屋檐下,眼圈慢慢红了,最后却笑起来:“嗯,知道就好。” 午饭终于摆上桌,人多,索性摆了两桌,一桌挤得满满当当,另一桌也没空几个位置。 钟晚做了两桌子的好菜,一盘白切鸡,一盘盐水鸭,一盆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汤,还有炒腊肉、烧豆腐、青菜、鸡蛋。 季凛惦记了一上午的酒,也开了一坛。 酒封刚拆开,香气便散出来。三儿阿筝成亲 二月初八。 天还没亮,下河村已经热闹起来了。 陆筝家院子外头点着四五盏灯笼,昨夜搭好的棚子一直从院墙延伸到外头空地上。几十张桌子还没完全摆齐,地上到处都是木盆、竹筐、板凳和装菜的箩筐。 最热闹的是院子后头。 两头猪天不亮就已经杀好了,这会儿刘二正带着几个男人处理猪肉,该剁的剁,该切的切。旁边又有人杀鸡宰鸭,烧水的大锅已经架起来,水汽一阵阵往上冒。 几个男人挽着袖子蹲在木盆旁拔鸭毛,边拔边说话。 “这几只肥。” “老周家的鸭子能不肥?天天往河里赶。” “这大肥鸭不管怎么弄都好吃,拿来送饭,简直了。” “也就阿筝她们家舍得,以前咱们办喜酒,三四个肉菜对付得了,这种实打实的肉,还是头一回。” 前头灶上的人也正忙碌着。 临时砌起来的六七个灶眼全点着了火,锅里烧着水,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