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也不行!” “抱抱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每次一见面都对他又亲又抱的,太过分了! 伶舟瀛见他的脸还是红得很,担忧道:“还很烫吗?我拿扇子给你扇扇风降温?” —— 洗漱完后,虞醉躺在床榻上,烦躁地滚了两圈,终是忍不住滚过去,趴在他身上,按着他的脸啃,可怜兮兮开口:“哥哥,我好饿……” “?” 伶舟瀛迷迷糊糊睁开眼,搂着他的腰将人按到身侧,单膝压住他的腿,欺身吻上去。 亲了两口后忽然察觉到不对,猛地松开他,怒道:“别闹。” “饿了……”这声饿了比先前还委屈,再配上那泛红的眼眶…… “不是说会烫到你的魂灵吗?”伶舟瀛揉了揉太阳穴,阖眼,眼不见心不想。 “我是说我饿了,我要吃饭!” 原先来他房里就是想寻些热食,谁知正巧撞见他,寻食一时也就耽搁了。 虞醉气得掰他的眼皮,命令道:“去外面给我端饭!” …… 差点忘了,他小时候肚子饿也是那样,抱着他啃。 边哭边跟他撒娇…… 伶舟瀛以前不会搭理他,等他饿一会,饿得没力气哭就睡觉了。 可今时不同了,万一别的鬼见他吃不饱,以为他家里没人,在下边欺负他怎么办。 看见他拿几炷香过来后,虞醉沉默了。 某个自我感动的混蛋还贴心地找了块小木牌…… 一脸得意地说:“再等等,我刻好字后就给你燃香。” 虞醉转头,眼眸蒙着雾气,长睫微颤,透着委屈愤懑:“我要吃饭,热乎乎的白米饭,香喷喷的肉,再来两盘甜而不腻的桂花糕。” 光滑的檀木板落下三个大字“虞子熠”。 伶舟瀛将牌匾搁在桌子正中,又燃了个火折子将贡香点燃。玉炉烟起,飘出的白烟清香醉人。 “你先吸着香,我去端菜来。” “……” 香喷喷的鲜美之味蔓延迂回屋内,刚出锅的焖鸡色泽艳亮,萦绕袅端,单是瞧着就令人垂涎欲滴。 手伸到一半,伶舟瀛却径直绕过他,将菜盆子里的菜摆到他的牌匾前。 两菜一汤。 焖鸡、椒盐排骨,葱鱼鲜汤。 “好饿……”虞醉咽了下口水,左右环顾一圈?不是,怎么没给他拿碗和筷子? “好吃吗?”他问。 对上他满脸期待的眼神,虞醉毫不客气掰了个鸡腿开啃:“好吃好吃!外酥香,里透嫩!” 见他吃得这般欢快,伶舟瀛表情凝滞一瞬,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想问他鬼不是只吸吸味吗?怎会与人一般拿起来啃? 忽又想到已逝之人都会对自己的死亡感到恐惧,疑惑终是卡在了喉咙里,笑道:“你喜欢就好。” 鱼汤金黄色鲜,油被提前控过,香而不腻。 虞醉吹了吹表面的热气,用长勺舀起来大抿一口,热气混着汤鲜窜入味蕾,瞬间令人食欲大振。 狼吞虎咽地猛灌几口,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虞醉就舀了一勺递到他跟前:“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吃不吃?” 送到嘴边哪有不吃的理,伶舟瀛就着他的勺浅抿了一口,肉香与鲜味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 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大抵是疯了,不然他怎能喝到一个死魂递过来汤。 “不好吃吗?”虞醉问。 “好吃,你还喂我吗?” 晚间风忽起,树叶簌簌作响,枯木逢春,将迎夏至,可眼前摆放的牌匾却与那满是生机的未来不符。 伶舟瀛一勺勺吞咽他喂到嘴边的鱼汤,连声线也染上了哽咽:“什么时候走?” 虞醉沉默了半晌才懂他这话的意思,犹豫道:“三更,阎王要我三更走……” “留不到五更了吗?” 烛火微晃下,他纤长的睫羽轻颤,虞醉竟无端的觉得有几分凄哀孤冷。 见他没回答,伶舟瀛又接着道:“不是明日才入皇陵落葬吗?怎如此着急?” “那是尸体,我的魂灵该走了。” 也是,生死轮回乃天道之规,他留不住,也不该留。 嘴里鲜美的鱼汤忽然变了味,溢满酸涩。 伶舟瀛偏头避开递来的汤勺,呆呆地望向窗外,漆黑的眼眸蓄满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砸落地板的泪丝丝缕缕荡开,虞醉也莫名有些难受,喉间似被什么哽住,憋了半晌只说了三个字。 “忘了我。” 伶舟瀛咬了下指腕,轻声应道:“嗯……” 他看起来毫无波澜,可咬在指腕的手却流出了殷红的血,泪花溅落,苦涩的笑意不达到眼底。 “我走了。”虞醉站起身,烛火打在那过分精致的侧脸上,若是仔细瞧,定能发现他昔日灵动清亮的眸子氤氲了水雾。 白玉缀枝头,明月悬宫墙 “我送你。” 伶舟瀛没回头,径直走在他前面,为他推开殿门。 冷风拂过,铺天盖的白玉花瓣卷入,虞醉下意识抬手遮挡,抬眸望去。 他站在落满了白花的树边,颀长的身形溺在冷白月光里,一袭白丧服与这雪白的花瓣几乎融为一体。 伶舟瀛静静地站在那,任由花瓣洒落肩头,回眸看向他时,晦暗的目光如一道无形的绳索,将本就沉郁的心紧紧缚住。 虞醉不由自主朝着他走去,黑靴踩在花瓣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本就紧绷的心弦,疯狂乱舞。 待走到近前,他仰头看向他,四目相对间,谁也辨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 眷恋?不舍?亦或是解脱? 伶舟瀛抬手想帮他拾去粘在发上的花瓣,待碰到那柔软的发丝时,忽又越过了发梢,帮他带上丧服的帽檐。 白玉缀枝头,无虑亦无忧。 苍白的手落到身前时,虞醉下意识握住。 平日走大半天都走不完的宫道,今日竟没一会就要走完了。 圆月悬宫墙,离人送远别。 一路沉寂,谁也没说话。虞醉垂着头,任他在身前牵着自己,泪水糊了满眼,辨不清前方的路,也辨不清他…… 此时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温度,便是紧握手心的手。 “宫外哪个十字路都行。” “好。”伶舟瀛深吸两口气应道,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担忧道,“你自己会走吗?” 小时候是他牵着他,教他走路。 长大后也是他牵着他,送他入鬼道。 “会,不用送了……忘了我吧……” 哽咽的哭腔在寂静的街道格外清晰,伶舟瀛心下一沉,搂住他紧紧抱着,苍白的嘴唇颤抖几瞬后,揉了揉他的头。 阖眼将他推往十字路正中。 冷风寂寂,凌乱的发梢粘在唇上,伶舟瀛抬眸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也忘了我……”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有保护好你。 忘了我,入轮回…… 他本就生得清冷出尘,此刻脚步虚浮往后走时,似打碎的美玉,凄凉又脆弱。 虞醉愣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往回走。 待那道冷清的身影瞧不见时,动了动脚,想起身跟上去,腿脚却和镶嵌了千万斤水泥似的,每走一步都艰难万分。 伶舟瀛走在前方,原先还算快脚程的渐渐慢了下来,走到最后,竟变成了挪步。 他想亲眼确认虞醉平安离去的,可他不能这样。 虞醉哭了一路,他不走的话,虞醉不会走的。 先前他以为是他八字属阴,体质特殊,才能看见虞醉的。 可细思一番,他活了二十多年,身边的长辈逝世后,他从未遇见过。 为何独独能见到虞醉? 定然是他无端枉死,怨气深重,加上对家人朋友不舍,才逗留人世,不愿离去。 这几日他常常反思,若是自己没大动干戈讨伐穿越者,不对他们赶尽杀绝,虞醉是不是就不会遭他们报复? 天命亦有数,报应终于己。 —— 虞醉一路跟着他,见他回厢房后,才偷偷摸摸回了大殿。 “祖宗!你再不过来,汴京明日的头号新闻便是‘熠王殿下尸体被盗’!” 现已卯时,再躺会,等辰时落葬后,就全部结束了。 石棺阴冷苦闷,殿内又燃了一大堆贡香,萦绕的雾香熏得他头晕。虞醉没一会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辰时唢呐震天响,石棺摇摇晃动。 幡上的白纸条在微风中瑟瑟发抖,虞子宣举着八角琉璃引魂灯,面无表情走在最前方。 伶舟瀛跟在他身侧,不停抛洒纸钱,雪白的纸钱落在路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心上扎一刀。 宗室亲眷浩浩荡荡,街道两侧也跪满了身着素服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