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虚弱地倚靠在榻上,捻着绣花针的手微微颤抖,苦笑道:“师兄,我们谷里有哪个玩毒的有好下场?” 师伯一时语塞,眉梢皱了会道:“可稍加引导,不必凶他,你也说了,他还小,他不懂!” “引导!之前我劝过那么多次,他扔了吗?”白姨怒极反问,苍白的脸因愠怒染了点红,“你我心知肚明,每个玩毒的,最后都会以自身为媒介!” 研毒、制毒,试毒…… …… 白姨带虞醉搬走了,就在药王谷不远的寺庙上。 慧明寺。 他也跟了过去……没办法,某人太能哭了…… 在庙里过得还算惬意,白天去私塾,晚上陪他看星星抓萤火虫。 唯一令人烦心的便是,虞醉不喜欢和人说话。 尝试过带他一起和朋友玩,但他总是躲在身后,且一回家就生闷气。 冬阳淡薄,透过枯树枝洒来时只余薄薄一层金光,照在蹲地上的小团子身上,极为可爱:“不喜欢他们,不和他们玩……” “为什么不喜欢他们?”伶舟瀛向前两步,将人抱起来。 乌溜溜的眼珠子忽闪忽闪的,盛满幽怨。 “那下次你自己回家,不和我们玩了。” “不要!哥哥不要和其他人玩……” 他真的……好黏人…… 黏到白姨看不下去了,又逮着他训,“你要学会独立,不能总黏着哥哥!” 幽怨的小团子敢怒不敢言,扭头可怜兮兮看哥哥,伸出两根手指扯他衣角。 被白姨瞥见,小手手又挨打了,警告道:“从今天开始,不许和哥哥睡,你先学会自己睡觉。” “不要……”小团子撅着嘴特别委屈躲到他身后,软乎乎的小脸有些鼓,像咬着牙,“我不要和哥哥分开……” “难不成你还要哥哥陪你睡一辈子吗?” “要。”短短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白姨被他气得不轻,捂着胸口喘气,却还是耐着性子和他说话:“小酒,你要学会成长,没有谁会一辈子陪着谁。” “哥哥会陪我……” “哥哥也不能一辈子陪着你啊!他长大后会娶媳妇,会有自己的小孩,他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天天抱你哄你的?” 虞醉罕见地愣住了,没有反驳。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决提。 伶舟瀛下意识想抱着他哄,眼前的小团子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哭着跑出去。 “让他哭,每次一哭就哄,都给他惯坏了!” 身后传来白姨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伶舟瀛没犹豫,跑出去寻了。 那小崽子长得小小只的,随便蹲个角落都能让人寻大半天。 “小公子去哪了?” “好像往后山那去了。” 山道积雪,踩在雪上,寒气层层往里渗。 伶舟瀛在山上寻了一圈没寻到人,正打算回去喊些人来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往山上跑。 矮小的洞口外堆满了枯树枝,里边隐隐有火光露出。 “虞醉!” 听到他的声音,虞醉吓得手一抖,着急忙慌捧雪灭火。 洞里支了个小木架,边上蜷缩着条小蛇,虞醉另一只手还拿着树叶喂蛇。 伶舟瀛压着怒意,冷声质问:“之前不是扔了吗?” “哥哥……”虞醉挪了两步,将那条蛇藏在身后。 哥哥今天好凶,是他从未见过的凶…… “扔了,我们回家。” “不要……”虞醉抿着唇摇头,眼前的火被人抓了两把雪扑灭,那条刚被火热醒的小蛇也被人扼住。 正中三寸,痛苦挣扎。 “不要!”虞醉哭着去拽他,苦苦哀求,“哥哥不要杀,我只有它了……不要杀它……只有它陪着我了……” 你看清楚是在谁怀里 我只有它了…… “那我呢?”伶舟瀛冷笑反问,扼在蛇上的力道分毫不减,“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口口声声说不要离开我,让我陪你,其实只要一察觉到我有可能不陪你,你就着急忙慌找其他人了!” 虞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错了,甚至连人都不用!我在你眼里,比不上一条蛇。” 话落的瞬间,扼在腕上的蛇也掉了。 小蛇缩着身子躲到虞醉身后。 雪地里又多了一行脚印,离开的脚印。 虞醉是被侍女抱回去的。 “小公子,大冬天的,不可以跑到山上玩,很危险的。” 很危险吗?那哥哥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回去?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他?陪一个人很久很久,很困难吗? 虞醉这几天都是在娘亲房里住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们俩吵架了。 “不能因为哥哥不陪你睡觉,你就和哥哥置气!” 虞醉将桌子上的课本重重一丢:“谁要他陪!我才不要他陪呢!他是个坏哥哥!” 白暮烟还是第一次听到他骂伶舟瀛,意外之余又有些生气:“你这孩子!哥哥平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骂他!” “就是坏哥哥,坏哥哥!” 虞醉冷哼一声,跳下木凳,气鼓鼓往外走,冷不丁撞到个人墙,嘴里嘟嘟囔囔还没骂完,“伶舟瀛就是个坏哥哥!” “啊啊啊啊啊——”衣领忽然被拎住提起来,面前是坏哥哥的臭脸。 “你骂谁呢?” “就是骂你,坏哥哥!” “骂我坏哥哥,以后就别找我玩!” “不找就不找!讨厌的坏哥哥,谁会找你玩!” 虞醉不和他挤一个被窝了,一时有些不习惯。 但乐得清闲,那害人精说不找他玩还真不找他玩了。远远看见他,还要气得跺脚瞪眼。 白姨觉得虞醉不黏他,算是有一点成长了。 可那害人精不和他玩后,也没朋友……一个人天天坐凳子上看白姨绣花。 “或许,你该去山下交个朋友。” “不知道怎么交朋友……”虞醉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她。 “娘亲和小姨是在采药时认识的,我们都喜欢药材,你可以想想,你有什么喜欢的,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害人精每天都往山下跑,大家开心之余又有点忧心。 其中最忧心的莫过于伶舟瀛,每天卡点从山下回来,只为回去时能看见他,见他安好,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天却不一样。 他都来回走三遍山了,那害人精还没回来! 果真是害人精,再不回来,他鞋都要磨破了! “找着他了吗?”伶舟瀛侧身问身旁的侍女。 侍女愣了下答,大声答道:“没有。” “没有便没有,为何答得如此理直气壮?”伶舟瀛微眯起眸子,认真打量这名侍女。 她是白姨从宫里带来的,叫小梅。 伶舟瀛对她印象颇为深刻,虞醉站她边上哭,她不仅视若无睹,还磕瓜子磕得津津有味。 伶舟府可容不下这等以下犯上的奴婢,他和白姨提了。 白姨气愤之余,只得忍下:“她是太后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不可妄动。” 思及此,伶舟瀛面色冷了下来,训道:“若是小公子出了事,你一贱婢担待得起吗?还不回府喊人过来!” 梅姨不能动她,可不代表他不敢动。 伶舟瀛沿着虞醉往常会去的地方寻了一圈,远远便瞧见黑漆漆的浓烟往天上滚。 还伴随着浓郁的火烧稻草味。 草屋着火了。 “虞醉!” 里边没回答,只传来“呜呜呜呜”的小孩哭声。 “虞醉!”伶舟瀛边喊边冲进去,里面堆满了稻草,还有股汽油味。 火势太大,渐渐听不到哭声了,只得依稀靠着之前判断的方向去寻。 虞醉躲在小草堆里,不过,这边的草堆怎全是湿的? “哥哥……”看见他过来,虞醉还是有些后怕,哆哆嗦嗦去抱他。 外边火大,不能原路折返。伶舟瀛破了扇窗,抱着虞醉离开。 去到外面,怀里的人还一直在抖,抽抽噎噎哭。 唯独他待的地方是湿稻草,还留了扇可以破开的窗逃跑。 不为命来,为何而来? “谁关的?” “我在和朋友玩,后面突然有个人推了我一把,我就扑到屋子里了……” 他说得很小声,伶舟瀛却还是捕捉到了那丝心虚。 “真的吗?看清是谁了吗?” “没……没看清……” 比刚刚还心虚的语气,心里没鬼才怪! 皇子遇害,这事可不小,伶舟宏远当晚就派人去查了,等寻到和他玩过的小孩时,那些小孩全死了,死于毒杀。 大厅内,气氛压抑得沉重,静得只剩断断续续的哭声:“不是我……” “没人说是你!”伶舟瀛皱了下眉,伸手将他的嘴按住,让他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