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后的第三天,夏天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牙齿。
宿舍的空调坏了两台——客厅那台彻底停了摆,维修师傅说要换压缩机,最快也得下周才能到货;知柚房间那台还能转,但制冷效果约等于零,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发霉的甜腥,大概是滤网太久没洗。
她没叫维修,只是在加湿器里多滴了几滴薄荷精油,然后继续坐在工作台前做她的布偶。
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是柏油马路被晒化的焦味和蝉鸣,蝉鸣声大得像有一千只闹钟同时在响。
她手里的针线活没有因此停下。
这两个月,她和何一飞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一件不需要命名的事。
他来找她的频率越来越高——不是因为别的成员不在,而是因为他发现只有在她的房间里,他可以不说话。
苏烬的房间是战场,每次进去都像在接受一场无声的考核;夏桃的房间是刑房,他不知道下一次会被虎牙咬住还是被指甲掐住;晚禾的房间是温柔乡,但那温柔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被一个柔软的茧一点一点吞掉。
只有知柚的房间不一样。
她的房间像一个换气口,他在别的房间里被榨干、被玩弄、被掌控、被溺爱,然后走到她的门口,敲三下门,门开后他走进去,两个人可能做爱,也可能不做。
有时候他只是坐在她床边的地垫上,看她缝布偶,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她也不会觉得尴尬。
她甚至不会主动跟他说话——她会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篇搞笑帖子,或者一只长得很好笑的猫的图片,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他接过手机看完笑一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继续看她缝。
这就是全部。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表情管理,不需要表演。
他对这种安静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却不自觉。
他以为这只是一种习惯,就像每天早上去排练厅擦地、每天晚上检查门锁一样自然。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开始在下意识里把知柚的房间当成宿舍里唯一一个可以正常呼吸的空间,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不是看她的身体,是看她低头做手工时睫毛的弧度、她用手指把碎发别到耳后的动作、她喝了一口凉茶后嘴唇上残留的水光。
他更没有意识到,当他在其他成员体内时,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双安静的眼睛,是谁的。
他不是在对比,不是在思念,只是在那个瞬间觉得如果抱住的是知柚,也许也可以这样安静。
这些细微的念头每次都只存在零点几秒,然后就被高潮冲走了。
知柚察觉到了。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他开始在她房间里待得更久;他开始带东西来——楼下便利店买的绿茶、排练厅多出来的小风扇、从网上学来的手工教程;他开始在她自慰时不去加入,只是坐在旁边等,等她结束之后递上纸巾。
这些事情太小了,小到任何一个粗心的人都会忽略。
但知柚恰好是那种对细节极度敏感的人——她在娱乐圈的底层摸爬滚打了三年,看透了所有人的伪装和算计,她能在苏烬开口之前就猜到她要说什么,能在夏桃挑起嘴角之前就看出她今天接了几个客户、心情糟糕到什么程度。
所以当一个男人做爱时不再只顾自己的节奏而是学会了配合她的呼吸收缩盆底肌时,她注意到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谨慎。
她在心里把这种关系定义得很清楚——他是队友共用的资源,是团队精液供应者,是她每周可以使用几次的干净工具。
她不需要对他产生任何超出这个范畴的感情。
她知道自己也对他完全没感觉,只是一点不安——对那个笨拙的、不求回报的、纯粹的善意感到轻微不安。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她习惯了处理恶意,客户的无理要求她能笑着挡回去,队长的算计她能看懂,夏桃的嘲讽她能屏蔽,晚禾的柔刀她也能躲开。
但她不习惯处理善意,尤其是一个不要求任何回报的善意。
于是她做出选择——维持现状,不拒绝也不靠近,不主动也不推开,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她相信他迟早会厌倦。
他们都会厌倦的。
经纪人会,客户会,队友会,所有人都会。
他也不例外。
等他厌倦了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他就会自己离开。
而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
她等了一个月。
他没离开。
她又等了一个月。
他还是没离开,反而比以前更频繁地敲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