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一切。
她让他坐下,声音很温和,问他大学生活是否适应,问他宿舍还住得惯吗,问他食堂的饭菜合不合口味。
那些话听起来像是最平常不过的关心,可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包裹着另外一层含义。
她在观察他。
她在试探他。
她用那种平静的、温和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态度,在观察一个刚刚被她发现秘密的学生。
然后她说了那句话:“如果学习生活中有什么想不开的,就告诉老师,也许我能帮忙。”
想不开的。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画了那样一张画,是因为他想不开吗?
还是说,在她看来,一个会在数学课上画下捆绑女性图画的男生,一定是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
秦昊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感从胸口涌上来,烧得他面颊发烫。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指缝间透进来的阳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眼皮上。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被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背地里却在画那种东西。
变态,恶心,神经病。
这些词像石头一样砸在他的脑子里,每一下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花坛边坐了多久。
等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周成磊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回宿舍。
他回了个“马上”,然后背着书包朝宿舍楼走去。
路上他走得很慢,脚步拖沓。
每一个迎面走来的学生,他都觉得对方在看他。
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都觉得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他低着头,把书包带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成磊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了。看见他进来,随口问了句:“怎么去了这么久?老师找你说什么了?”
秦昊把书包放在桌上,背对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没什么,就是问了我一下学习情况,说我作业做得不错,让我继续保持。”
周成磊“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秦昊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打开台灯,假装在看课本。
可他的眼睛虽然落在书上,那些公式和定理却一个都进不了脑子。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书包最底层的那本作业本上,在那些被红笔批改过的页面上,在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那张薄薄的纸上。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夏知雪的脸。
不是她在讲台上讲课时的样子,也不是她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时的样子。
而是他在离开办公室前,最后一次回头时,她的表情。
她站在门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那微笑没有恶意,也没有嘲讽,可秦昊却觉得,那笑容里藏着某种他无法解读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
可那些念头像水草一样缠着他,越挣扎越紧。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网上看到绳缚照片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很偶然的链接,在一个论坛的角落里,标题写着“绳艺欣赏”。
他点进去,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关掉网页,过了几分钟又打开。
再关掉,再打开。